我正把第八颗南瓜子壳扔进易拉罐,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是玻璃碎掉的声音。
我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,老街的路灯底下站着个人,影影绰绰的,手里拎着个东西。
不是吧。
我眯着眼看了半天,那人影忽然抬头,冲我喊了一嗓子:“看什么看!”
是个女声。
我愣了两秒,才认出那是陈老板娘的嗓子。她拎着个空啤酒瓶,站在碎玻璃堆里,马尾辫歪到一边,嗓门比平时还大:“没见过人砸瓶子啊!”
我缩了缩脖子,没敢接话。
她又骂了一句什么,没听清,然后转身钻进店里,卷帘门哗啦拉下来,老街彻底黑了。
妈的,这女人今晚不对劲。
我退回屋里,把阳台门关上,心跳有点快。隔壁钢琴声停了,电视机的声音也关了,整栋楼安静得像坟场。
我坐在床边,盯着手机。快十二点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我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,很重,像是有人扛着东西往上走。脚步声在四楼停了,然后是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。
我趴在猫眼上看,是隔壁那个母亲,她抱着个纸箱子,正在用脚踢自家的门。
门开了,小女孩探出头来,小声说:“妈,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母亲的声音很累,“别等你爸了,他今晚不回来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回到阳台上,点了一根烟。对面那扇暖黄色的窗还亮着,但窗帘后面的人影不见了。灯就那么空荡荡地亮着,像个没人要的月亮。
我忽然想起陈老板娘白天给我的橘子皮,泡了一杯。水还是苦的,但这次我没觉得甜。
烟抽到一半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我妈。她发了一条消息,只有五个字:“你爸住院了。”
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,烟烧到手指才回过神来。
我拨过去,没人接。再拨,还是没人接。
操。
我穿上外套,拖鞋都没换就跑下楼。老街黑漆漆的,路灯坏了一盏,剩下那盏昏黄的光照在碎玻璃上,亮晶晶的。
我跑到陈老板娘的店门口,使劲拍卷帘门。
“陈姐!陈姐你睡了吗!”
里面没动静。
我又拍了两下,门终于哗啦拉开一条缝,陈老板娘探出半个脑袋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有点红。
“干嘛?”
“有车吗?我要回镇上,我爸住院了。”
她看了我两秒,没说话,转身回去拿了串钥匙,扔给我:“门口那辆电动车,骑走,明早还。”
我接住钥匙,说了声谢谢,转身就跑。
“哎!”她在后面喊,“头盔戴好!”
我没回头,骑上那辆破电动车,拧到底,冲进夜色里。风刮在脸上,眼睛睁不开,但我没松油门。
老街的尽头,那扇暖黄色的窗在我后视镜里闪了一下,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