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上楼。
推开门。
我爸坐在沙发上。
没开灯。
窗外的路灯照进来。
他脸一半亮一半暗。
“信呢?”
他指了指卧室。
我冲进去。
枕头底下。
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没封口。
我抽出来。
手在抖。
信纸发黄。
是我妈的笔迹。
“念念:”
“当你看到这封信。”
“我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别怪你爸。”
“是我求他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往下看。
“我得了和你奶奶一样的病。”
“遗传的。”
“治不好。”
“我不想拖累你们。”
“你爸已经够苦了。”
“他每天半夜偷偷哭。”
“以为我不知道。”
眼泪掉在纸上。
字洇开了。
“念念。”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但妈真的撑不住了。”
“每天疼得睡不着。”
“吃药也没用。”
“你爸想尽办法。”
“但没用。”
“他答应我。”
“让我走。”
“别恨他。”
“他是在成全我。”
我蹲下来。
抱着信。
哭不出声。
我爸走进来。
站在门口。
“你妈走之前。”
“跟我说。”
“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。”
“是嫁给我。”
“第二幸福的事。”
“是生了你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给我看?”
“你妈说。”
“等你真正懂事了再给。”
“我怕你恨她。”
“恨她软弱。”
我低下头。
看着信。
“爸。”
“我不恨她。”
“也不恨你。”
他走过来。
抱住我。
手在抖。
“念念。”
“爸也撑不住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松开他。
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他笑了笑。
很苦。
“你奶奶。”
“今天摔了。”
“不是意外。”
“她故意的。”
“她想让我解脱。”
“她偷偷停了药。”
“她不想治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妈的。”
“你们一个个。”
“都这样。”
“有病不治。”
“瞒着。”
“骗着。”
“有意思吗?”
他看着我。
“念念。”
“有些事。”
“不是治不治的问题。”
“是值不值得。”
“你妈觉得不值得。”
“你奶奶也觉得不值得。”
“但我。”
“我觉得值得。”
“为了你。”
“我什么都愿意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泪流下来。
“那你就治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别走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爸答应你。”
他拿出手机。
拨了个号。
“喂。”
“张医生。”
“我同意治疗。”
“明天就来。”
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奶奶。”
“在楼下。”
“她不肯上来。”
“怕你怪她。”
我跑下楼。
奶奶坐在花坛边。
低着头。
“奶奶。”
她抬头。
眼睛红了。
“念念。”
“奶奶对不起你。”
“奶奶不想活了。”
“但你爸。”
“他还有你。”
“我得让他活着。”
我抱住她。
“奶奶。”
“你别走。”
“我求你了。”
她拍我的背。
手很凉。
“好。”
“奶奶不走。”
“奶奶陪着你。”
我扶她上楼。
进门。
我爸在厨房热牛奶。
他端着两杯出来。
一杯给我。
一杯给奶奶。
“念念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爸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你妈种桂花树那天。”
“其实还种了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棵桃树。”
“在后山。”
“你妈说。”
“等你结婚那天。”
“用那棵树的桃花。”
“做手捧花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棵树。”
“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“我一直照顾着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带你去看看。”
我点点头。
喝了一口牛奶。
甜的。
但心里。
酸酸的。
“爸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瞒着我?”
他笑了笑。
“没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。”
“最后一个故事。”
“你还讲吗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讲。”
“但不是今晚。”
“等看完桃树。”
“我再讲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。
往房间走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爸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我关上门。
躺在床上。
信还在手里。
又看了一遍。
最后一行字。
“念念。”
“妈爱你。”
“永远。”
我哭了。
枕头湿了一片。
但心里。
好像没那么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