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还在做梦。
被敲门声吵醒。
“念念。”
“起床。”
我睁开眼。
六点半。
搞毛啊。
“爸。”
“这么早干嘛。”
“说好去看桃树。”
“现在去。”
我坐起来。
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。
“等我五分钟。”
“快点。”
我套了件外套。
脸都没洗。
出门。
我爸站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两把伞。
“要下雨?”
“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。”
“早上没事。”
我们往后山走。
路比上次去桂花树那条远。
穿过一片竹林。
又爬了个小坡。
我爸走得不快。
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我走在他后面。
看着他后脑勺的白发。
心里突然一酸。
“到了。”
他停下。
我抬头。
一棵桃树。
不算大。
但很精神。
树枝上挂着几个青桃子。
“你妈种的。”
“那年春天。”
“她非要种。”
“我说种桂花树就够了。”
“她说不一样。”
“桂花树是给咱们看的。”
“桃树是给念念的。”
我蹲下来。
摸了摸树干。
粗糙的。
有点扎手。
“爸。”
“你上次说。”
“桂花树下埋了东西。”
“那这棵树下呢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也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妈说。”
“等你结婚那天。”
“再告诉你。”
“但我觉得。”
“现在可以给你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很小。
生锈了。
“树下有个铁盒。”
“你挖出来。”
“用这把钥匙打开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不自己挖?”
他笑了笑。
“我挖不动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没再问。
找了根树枝。
开始挖。
土很松。
好像经常有人翻。
挖了大概二十公分。
碰到硬东西。
铁盒。
不大。
比鞋盒小一点。
锈得厉害。
我拿起来。
钥匙插进去。
咔哒。
开了。
里面有一封信。
一个玉镯。
还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妈。
年轻的时候。
穿着白裙子。
站在桂花树前。
笑得很开心。
我拿出信。
手有点抖。
打开。
“念念。”
“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。”
“妈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妈没能陪你长大。”
“但妈一直在看着你。”
“从桂花树。”
“到桃树。”
“妈都在。”
“念念。”
“不要怪你爸。”
“他为我做了很多。”
“比你知道的多。”
“那棵桂花树。”
“是我逼他种的。”
“我知道土有问题。”
“但我就是想。”
“在活着的时候。”
“看到它开花。”
“念念。”
“妈爱你。”
“永远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眼泪掉在信纸上。
晕开了几个字。
“爸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
“这封信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让我。”
“等你十八岁那年。”
“再给你。”
“但我觉得。”
“现在给你。”
“更合适。”
我看着玉镯。
透亮。
里面有一丝红。
“这是你妈的。”
“她出嫁那天。”
“外婆给她的。”
“她一直戴着。”
“直到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我把玉镯戴在手上。
有点大。
但很暖。
“爸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瞒着我?”
他看着我。
眼神有点躲闪。
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妈走的那天。”
“其实我在病房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说。”
“你不在吗?”
“我说谎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。”
“抓着我的手。”
“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。”
“别让念念知道。”
“我最后的样子。”
“太难看。”
“让她记住。”
“我好看的时候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哭得说不出话。
我爸走过来。
蹲在我旁边。
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念念。”
“你妈最怕的。”
“不是死。”
“是让你看到她难受的样子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我才说不在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爸骗了你。”
我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爸。”
“你真服了。”
“这种事你也瞒。”
他苦笑。
“我怕你恨她。”
“恨她没等你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她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等到最后一口气。”
我站起来。
擦了擦眼泪。
“最后一个故事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讲?”
“今晚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“讲完。”
“就没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突然有点慌。
“爸。”
“你还会走吗?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笑了笑。
然后指了指桃树。
“等桃子熟了。”
“你摘一个。”
“尝尝。”
“你妈说。”
“这棵树的桃子。”
“特别甜。”
我点点头。
把信和玉镯收好。
铁盒重新埋回去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下山的时候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桃树。
阳光照在树叶上。
闪闪发光。
好像我妈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