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念盯着针管上的标签。
盐酸哌甲酯。
她认得这个。
“你打的是兴奋剂？”
沈砚没说话。
“你不是在戒神经抑制剂吗？”温念声音有点抖，“怎么又打这个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沈砚说，“停药后，我每晚都做噩梦。”
“梦见什么？”
“梦见我爸。”
温念看着他。
沈砚靠在墙上，眼睛发红。
“他站在阳台边，回头看我。我喊他，他跳下去了。”
“沈砚……”
“我试过不打的。”沈砚说，“戒了三个月，瘦了二十斤，差点死了。”
温念想起刚才看到的针孔。
密密麻麻。
“后来我又打。”沈砚说，“因为我发现，清醒的时候，你不在。”
温念哭了。
“你他妈有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砚伸手想擦她的眼泪。
温念躲开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打的？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就是你停药那会儿？”
“嗯。”
温念低头看针管。
标签上的字有点模糊。
她突然想到什么。
“这药哪来的？”
沈砚愣了一下。
“医生开的。”
“哪个医生？”
“李医生。”
温念心里咯噔一下。
李医生。
就是那个告诉她神经抑制剂来源的医生。
“他给你开兴奋剂？”
“嗯。”沈砚说，“说能帮我度过戒断期。”
温念盯着他。
“你信了？”
“我当时快疯了。”沈砚说，“什么都信。”
温念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妈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赵敏呢？”
沈砚沉默。
“她知道。”
“卧槽。”温念骂了一句。
“她让我打的。”沈砚说，“说能让我清醒一点。”
“清醒？”温念笑，“你他妈清醒个毛！”
沈砚没说话。
温念把针管摔在地上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说，“你们沈家，没一个正常人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温念。”
她停住。
“我是不是很没用？”
温念没回头。
“十年了。”沈砚说，“我以为我掌控一切，其实被人当傻子耍。”
“你本来就是傻子。”温念说。
“对。”沈砚笑了，“我是傻子。”
温念转身。
沈砚蹲在地上，抱着头。
她走过去，蹲在他面前。
“沈砚。”
他抬头。
“你爸自杀，是为了骗保还赌债，对吧？”
沈砚点头。
“你妈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她为什么不告诉你？”
“她怕我恨他。”
温念沉默。
“你恨他吗？”
沈砚摇头。
“我恨我自己。”他说，“我救不了他。”
温念伸手，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傻子。”
沈砚抓住她的手。
“别走。”
温念没说话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慧。
温念接起来。
“温念。”林慧声音很急，“你别跟沈砚在一起了，快跑！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赵敏回来了。”林慧说，“她说要找你，她手里有东西，能毁掉沈家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沈砚的……病例。”
温念心里一沉。
“什么病例？”
“他装傻的病例。”林慧说，“赵敏说，沈砚不是装的，是真的有精神病。”
温念看向沈砚。
沈砚低着头，没说话。
“温念，你听到了吗？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快跑！”
温念挂了电话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到底有没有病？”
沈砚抬头，看着她。
“有。”他说，“我得了，爱上你的病。”
温念愣住。
沈砚笑了。
“骗你的。”
温念一脚踹过去。
“你他妈能不能正经点！”
沈砚躲开。
“我正经不了。”他说，“我怕你一走，就不回来了。”
温念看着他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说，“但你要告诉我，赵敏说的，是真的吗？”
沈砚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。”他说，“我爸死后，我确实去看过心理医生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医生说，我有应激障碍。”沈砚说，“建议我住院治疗。”
“你住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沈砚说，“我装傻，就是为了逃避治疗。”
温念盯着他。
“所以，你装傻，不只是为了查内鬼？”
沈砚摇头。
“也是，为了不面对自己。”
温念哭了。
“你他妈就是个傻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抱住他。
“别怕。”她说，“我陪你。”
沈砚没说话。
他抱紧她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赵敏。
温念接起来。
“温念。”赵敏说，“我手里有沈砚的病例，你想看吗？”
“不想。”
“那你想看什么？”赵敏笑，“他爸的遗书？他妈的情书？还是沈明远的罪证？”
“你到底想干嘛？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赵敏说，“一个人来。”
“地址。”
温念挂了电话。
沈砚看着她。
“你要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温念说，“你在这等着。”
“温念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她说，“你去了，反而坏事。”
沈砚沉默。
温念转身。
走到门口，她回头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沈砚点头。
温念关上门。
她站在门外，深吸一口气。
手机震动。
赵敏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来了吗？”
温念没回。
她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的一刻，她看到沈砚追出来。
门合上。
温念靠在墙上。
她不知道，这次去，会看到什么。
但她知道，她必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