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那儿，腿有点僵。
风从隧道里灌过来，冷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“喂！”我喊了一声。
她没回头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又喊，声音在站台上回响。
她终于停下来，转身看我，隔着大概二十米。
“我没逗你。”她说，“你要是不敢，就回家。”
不敢？
我操，我一个大男人，怕什么？
但我确实有点怕。
不是怕她，是怕那个废弃站台。
北京三号线，我知道。传说中那条线修到一半就停了，站台封了好多年，网上还有人说闹鬼。
“你那书里写的什么结局？”我问。
“你真的想知道？”
“废话。”
她走回来，站我面前。
“书里写到，主角跟女孩进了废弃站台，发现那里藏着另一个世界。”
“另一个世界？”
“对。”她眼睛亮了一下，“一个不用加班、不用交房租、不用挤地铁的世界。”
我笑了。
“离谱。”我说，“这不就是网文套路吗？”
“那你觉得生活不是套路？”她反问。
我张了张嘴，没接上。
是啊，每天加班到十点，赶末班车，回去洗澡睡觉，第二天继续。这他妈不也是套路？
“行，走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，笑得很轻，然后转身继续走。
我跟上去，心里还是有点发毛。
穿过站台尽头的一道铁门，她推开，里面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她说。
我打开手机手电筒，光晃在墙上，全是灰尘和涂鸦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，前面出现一道铁栅栏，锁着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“你哪来的？”
“书里写的。”她笑了笑，打开锁。
栅栏后面，是一个废弃的站台。
灯光昏暗，天花板上挂着几盏应急灯，地面全是灰。广告牌已经褪色，写着什么“幸福家园”，日期是2012年。
“就是这儿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她站在站台边缘，往下看。轨道上黑乎乎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她转过头，看着我，“你跳下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是吧？”
“书里就是这么写的。”她语气很平静，“主角跳下去，就能到另一个世界。”
“你疯了吧？”
“可能吧。”她笑了，“但你想想，如果跳下去，就能永远不用回去加班，不用交房租，不用过那种狗屎一样的生活，你跳不跳？”
我看着那个黑洞洞的轨道，心跳得厉害。
“你跳过了？”我问。
她没说话。
“我问你，你跳过了？”
她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，“我不敢。”
我松了一口气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跳下去就能到另一个世界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抬起头，眼睛有点红，“因为写这本书的人，已经跳下去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林小满，”她说，“她三个月前，从这儿跳下去了。”
我看着她，突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你不是林小满？”
“我是。”她说，“但林小满不是我。”
这句话让我彻底懵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我是她小说里的角色。”
风从隧道里灌进来，吹得我耳朵嗡嗡响。
我看着她，她看着我。
“那你叫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陈果。”她说，“我叫陈果。”
“那林小满呢？”
“她死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手机手电筒的光晃在墙上，照出一行字。
是用马克笔写的，字迹歪歪扭扭：
“欢迎来到最后一趟地铁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张立，你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