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跳下来的时候,我以为会摔死。
结果没死。
我坐在驾驶座上,列车正往胡同站开。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。我低头看手,血没了。伤口也没了。
但我闻到自己身上有味道。
槐花。消毒水。还有一点烟味。
像我妈。
她以前抽过烟,后来戒了。我记得她身上总有股消毒水味,她是护士。
离谱的是,我竟然从来没想过这件事。
“下一站——胡同站。”
列车停了。
门打开。
站台上没有人。
空荡荡的,灯忽明忽暗。我下了车,脚踩在地上,声音特别大。
“妈?”我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站台尽头有扇门,就是上次那扇。上面写着“记忆档案室”。
我走过去,门没锁。
推开。
里面全是照片。
墙上贴满了,地上也堆着。全是同一个女人。
我妈。
她年轻时候的照片,穿白大褂,站在医院门口。还有她抱着我的照片,那时候我大概三四岁。
最里面那张照片,是她穿着红裙子,站在胡同站台上。
就是那个红裙女人。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我转头。
她站在门口,红裙子,笑着看我。
“妈?”我声音都在抖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你闻出来了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可是什么?”她走过来,“你觉得我死了?你记忆里我死了?”
我点头。
“那都是假的。”她说,“你爸编的。他不想让你找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是这趟车的司机。”她说,“第一任司机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2008年5月12日,我开着这趟车。”她继续说,“那天我救了一个女孩,把她送回了过去。但代价是我自己困在这里。”
“陈曦?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,“陈曦是后来才来的。那个女孩,是你。”
“我?”
“你那时候才六岁。”她说,“你跑上了车,我为了救你,把你送回了2003年。然后你爸把你带走了,他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。”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“那陈曦呢?”
“她是你妹妹。”她说,“她一直在找你。2018年找到了你,然后她发现你被困在循环里。她想救你出去。”
“所以她骗我?”
“她没骗你。”我妈说,“她只是没告诉你全部真相。她想让你自己想起来。”
她指了指墙上的照片。
“你看这些照片。”她说,“每一张都是我。但每一张都是不同时间线的我。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年,我见过无数个你。”
“无数个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你每次循环都会有一个新你。有的你选择了留下,有的你选择了离开。但只有你,闻到了我的味道。”
我鼻子酸了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出去。”我说,“带着你一起。”
她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说,“我出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是门。”她说,“只有门才能打开门。”
我不懂。
但她没再解释。
她转身往外走。
“跟我来。”她说,“我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我跟着她走出档案室。
站台上多了一个人。
穿着校服。
陈曦。
她看着我,眼眶红红的。
“哥。”她说,“对不起。”
我走过去。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,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了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你是我妹。”
她哭了出来。
“我找了你好久。”她说,“2018年我找到你的时候,你已经不记得我了。你爸说你失忆了。但我知道你没失忆,你只是被困住了。”
“所以你也进来了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我没办法看着你一个人在这里。”
我妈站在远处,看着我们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她说,“这次循环快结束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每次循环只有四十分钟。”她说,“你们还有十分钟。”
我转头看陈曦。
“我们怎么出去?”
陈曦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试过很多次,都出不去。”
我妈走过来。
“你们可以出去。”她说,“但需要一个人留下来。”
“谁?”
“我。”她说,“我已经在这里二十年了。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。
“听话。”她说,“你还有一辈子要过。陈曦也是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。
“你长得真像你爸。”她说,“但他是个混蛋。”
我笑了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还能见到你吗?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笑了笑。
站台开始晃动。
列车门打开了。
“快走。”她说。
陈曦拉着我往车门跑。
我回头。
我妈站在原地,红裙子飘着。
“妈!”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下次别回来了。”
我上了车。
门关上。
列车开动。
我透过车窗看她。
她站在那里,越来越远。
然后她突然喊了一句什么。
我没听清。
但陈曦听到了。
她脸色变了。
“她说——”陈曦看着我,“她说你爸也在这趟车上。”
我愣住了。
列车加速。
站台消失。
窗外一片黑暗。
但黑暗里,好像有个人影。
在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