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家没人?”我问。
她点头。
“我爸在外地打工。我妈……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跟别人跑了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。
像在说别人家的事。
我握紧操纵杆。
列车在加速。
窗外景物开始模糊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陈曦。”
“陈曦。”我重复了一遍。
“好听吧?”她笑。
“嗯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沈默。”
“沈默……沉默。”
“你这名字也是真有你的。”
“我爸妈取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看着窗外。
“沈默哥,你说地震真的会来吗?”
“广播说的。”
“广播也可能错啊。”
“宁可信其有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我们去哪?”
“往前开。”
“开到哪算哪?”
“嗯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列车继续向前。
我看了眼时间。
14:29。
还有一分钟。
离谱的是。
我忽然想不起这趟车要开去哪。
记忆里只有胡同站。
但现在是2008年。
胡同站还没建。
“沈默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身上有股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
“时间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什么?”
“时间。”
“像旧书。又像铁锈。”
“闻起来很老。”
“你多大?”
“二十六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她转过头看我。
眼神很认真。
“你身上有四十年的味道。”
我僵住了。
列车突然剧烈震动。
灯光闪烁。
窗外。
我看见站台在后退。
但列车明明在往前开。
“沈默哥!”
她站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看后面!”
我回头。
车厢尾部。
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。
她什么时候上车的?
红裙女人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她开口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
“我只是来提醒你。”
“提醒什么?”
“你救不了她。”
陈曦瞪大眼睛。
“什么意思?”
红裙女人没看她。
只盯着我。
“你每次循环都救她。”
“但她每次都会死。”
“这是你的诅咒。”
“也是她的。”
列车再次震动。
灯光全灭。
黑暗中。
我听见陈曦在哭。
“沈默哥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别怕。”
我摸黑走向她。
碰到她的手。
冰凉。
灯光重新亮起。
红裙女人消失了。
但车厢里多了个人。
另一个我。
穿着2008年的制服。
站在驾驶室门口。
看着我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你。”
“2008年的你。”
“时间到了。”
“什么时间?”
“十四点二十八分。”
“地震要来了。”
“你要带她走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。
14:30。
已经过了。
“地震呢?”
“没有地震。”
2008年的我摇头。
“地震在你心里。”
“每次循环。”
“你都会在十四点二十八分。”
“带她离开。”
“但离开的不是她。”
“是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陈曦抓紧我的手。
“沈默哥。”
“他在说什么?”
我没回答。
我看着2008年的我。
“我到底是谁?”
“你是沈默。”
“末班地铁司机。”
“但你不是2008年的沈默。”
“你是未来的沈默。”
“被困在循环里。”
“每次循环。”
“你都会回到十四点二十八分。”
“然后带走陈曦。”
“但每次。”
“你都会失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陈曦不想走。”
我低头看陈曦。
她哭了。
“沈默哥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骗我什么?”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未来的沈默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“我每次都会死。”
“但我不想死。”
“所以我才假装不认识你。”
“我想试试。”
“这次能不能活。”
我松开她的手。
后退一步。
“你一直在骗我?”
“不是骗。”
“是赌。”
“赌你能带我走。”
“赌我能活。”
“但我输了。”
“每次循环。”
“我都输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这次也一样。”
列车开始倒退。
窗外景物倒流。
2008年的我消失了。
红裙女人又出现。
站在车厢尽头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时间?”
“循环结束的时间。”
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“陈曦呢?”
“她留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是钥匙。”
“钥匙?”
“打开门的钥匙。”
“门在哪?”
“在你心里。”
列车停住。
门打开。
外面是胡同站。
2008年的胡同站。
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盏灯。
红裙女人指指门外。
“出去吧。”
“这次循环结束了。”
“下次。”
“你还会回来。”
“永远。”
我看着陈曦。
她没看我。
看着窗外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别回头。”
“下次见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转身。
下车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列车开走。
我站在空站台上。
低头。
手里有张车票。
背面有行字。
“下次循环。带把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