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没接单。
在家睡了一天。
手机扔在沙发上,屏幕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
我知道他在等我。
但我就是不想动。
妈的,凭什么他想看我就得让他看?
下午四点,我起来泡了碗面。
蹲在阳台上吃,看着楼下的车流发呆。
手机又响了。
我看了眼屏幕——陌生号。
挂了。
又响。
再挂。
第三次响的时候,我接起来,没好气地说:“谁?”
“你好,请问是顾先生吗?”
是个女的,声音挺客气。
“我是XX医院的护士,您父亲在我们这里住院,他今天下午没来办住院手续,我们联系不上他,他留的紧急联系人号码是您的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没去医院?”
“是的,他今天下午本来应该来化疗的,但一直没到,电话也打不通。”
我挂了电话,站在原地愣了十几秒。
然后我穿上外套出了门。
我知道他住哪儿。
那地方我上次送过他,在城东那片老城区,巷子深得跟迷宫似的。
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我找到那栋楼,老式六层,没电梯,楼道里灯坏了一半。
他住四楼。
我上去,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我又敲了两下,还是没动静。
“爸?”
我喊了一声。
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十年没叫过这个字了。
门突然开了条缝。
他站在门后面,脸上带着那种意外又有点高兴的表情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我没回答他,直接推门进去了。
屋里很小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塑料凳子。
墙上贴着一张旧海报,都褪色了。
桌上放着个搪瓷缸子,里面泡着茶,已经凉透了。
“你今天怎么没去医院?”我问他。
他没说话,转身去拿杯子。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
“不想去了。”他背对着我说。
“你他妈化疗都不去了?”我火又上来了,“你不想活了?”
他转过身,看着我,突然笑了一下。
“活不活的无所谓了。”他说,“反正你也恨我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我昨天想了一晚上,”他坐到床上,低着头,“我想跟你说点事,但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
“那就别说。”
“不行,得说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我,“我怕再不说,就没机会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,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,眼窝深陷。
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“你妈的事……”他开口了。
“别跟我提我妈。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他的声音突然大了,“你妈生病的时候,我不是不想回来,我是回不来。”
“放屁。”
“真的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递给我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我接过来,打开。
是张判决书。
上面写着他的名字,罪名是故意伤害,判了七年。
时间是十二年前。
我愣住了。
“我那时候在工地干活,包工头欠了我们半年工资,我去要,他叫人打我,我失手把他打伤了。”他说得很慢,“判了七年,我坐了六年半。”
“出狱的时候,你妈已经走了。”
我拿着那张纸,手在抖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说了又能怎样?”他苦笑,“你恨我,总比你知道你爸是个劳改犯好。”
我没说话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“后来我查出这个病,”他继续说,“我就想,死之前,总得再看看你。”
“哪怕你恨我,我也想看看你。”
我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张纸,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送我去医院。”
他站起来,拿起桌上一个塑料袋,里面有件换洗衣服。
我擦了把脸,点了点头。
下楼的时候,他走在前面,脚步很慢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觉得他老了。
老得不像是我记忆里那个男人。
上车的时候,他坐在副驾驶,系安全带的手都在抖。
我发动车,没说话。
开到半路,他突然说:“你开车的姿势,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闭嘴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到了医院,我陪他办了住院手续。
护士把他领进病房,我站在门口没进去。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明天……还来吗?”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转身走了。
走到电梯口,我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病房。
灯亮着。
我掏出手机,打开代驾软件。
把明天的接单范围,设置成了医院附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