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往前走。
太阳越来越晃眼。
口袋里的纸条硌得慌。
掏出来再看。
字又变了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车上有个人。”
“叫李建国。”
“他坐了三年的末班车。”
“但他不是活人。”
我手一抖。
纸条掉地上。
捡起来。
背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你也是。”
“李建国。”
“三年前车祸。”
“你坐在副驾驶。”
“死了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不是吧。
我真服了。
我低头看自己。
脚底下有影子。
能碰到东西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但心跳很稳。
一点都不慌。
好像早就知道。
只是不愿意信。
早餐摊老板喊我。
“喂,你叫啥?”
“李……李建国。”
“哦,没听过。”
“你认识老顾多久了?”
“三年。”我说。
“每天都坐他的车?”
“每天都坐。”
“他死了你还坐?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我也死了。”
老板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都死了还坐车。”
他递给我一个包子。
“吃吧。”
“死人也得吃饭。”
我接过来。
咬一口。
没味道。
但胃里暖了。
我想起老伯。
想起红眼女孩。
想起白裙母女。
他们都走了。
就剩我。
还有老顾。
纸条上又出现新字。
“别怕。”
“你妈在终点站等你。”
“她点了三年灯。”
“等你上车。”
我抬头。
远处站台。
有个人影。
穿白裙子。
冲我招手。
我笑了。
眼泪却掉下来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他妈真会挑时候。”
我往前走。
步子很稳。
身后有声音。
“喂!”
“包子钱!”
“记账上!”我喊。
“下辈子还!”
站台越来越近。
人影越来越清晰。
是我妈。
她手里提着灯。
灯亮着。
我走过去。
她笑了。
“儿子。”
“灯灭了。”
“我来接你。”
我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只能点头。
远处传来引擎声。
末班车又来了。
老顾坐在驾驶座上。
他看我一眼。
“上车。”
“送你最后一程。”
我回头看妈。
她点头。
我上了车。
车里空荡荡的。
只有老顾。
车启动。
窗外风景倒退。
路灯一盏盏亮起。
又熄灭。
我靠在座椅上。
闭上眼睛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也是等自己上车的人。”
他没说话。
车继续开。
终点站。
灯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