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土机冲过来。
张瘸子没动。
车顶上的女人在笑。
灯又闪了一下。
红色。
像血。
“卧槽,你倒是跑啊!”老周在巷口喊。
张瘸子还是没动。
他看着驾驶室。
空的。
但方向盘在转。
像有人握着。
“搞毛啊,这车自己开?”刘婶端着豆浆跑过来。
豆浆洒了一地。
推土机离张瘸子只剩三米。
女人从车顶跳下来。
落地的声音很轻。
像猫。
她走到张瘸子身边。
“怕了?”
“不是怕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你姐的灯。”
张瘸子指了指巷口。
“她装这灯,不是为了吓我。”
“那是为什么?”
“她是在告诉我。”
推土机停了。
离他半米。
引擎还在响。
但不动了。
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告诉你什么?”
“她没死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她没死。”
张瘸子重复。
声音很稳。
“那鞋底的新泥,是她放的。”
“钥匙扣也是她递的。”
“她就在这巷子里。”
女人看着他。
不说话。
灯又亮了。
白色。
不是红色。
张瘸子往巷口走。
老周和刘婶跟在后面。
女人站在原地。
推土机突然熄火。
安静了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刘婶嘀咕。
“什么不是吧?”
“这灯,是秀莲装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她没死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她躲哪了?”
张瘸子没回答。
他走到巷口。
灯下。
地上有张纸条。
叠得很整齐。
他捡起来。
打开。
上面只写了三个字。
“别找了。”
字迹很轻。
像怕被人看见。
张瘸子把纸条攥紧。
手在抖。
“她不想见你。”女人走过来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见了,你就走不掉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女人没回答。
她指了指推土机。
“那车,是来拆你家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姐不让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她一直在巷子里。”
“守着这盏灯。”
“等你走。”
张瘸子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走了三年。”
“她没走。”
“现在该换我了。”
他转身。
往巷尾走。
灯又闪了一下。
红色。
女人没拦他。
老周和刘婶站在原地。
小女孩突然开口。
“叔叔。”
“嗯?”
“那衣服。”
“什么衣服?”
“红衣服的阿姨。”
“她刚才在推土机里。”
张瘸子停下。
回头。
小女孩指着驾驶室。
“她笑了。”
“然后车就停了。”
张瘸子跑过去。
驾驶室没人。
但座位上放着那双鞋。
三年前修好的鞋。
鞋底沾着新泥。
他拿起鞋。
鞋里塞着一张纸条。
“明天天亮前。”
“来巷尾第三棵槐树下。”
“你一个人。”
张瘸子看完。
把纸条折好。
放进口袋。
“走吧。”老周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去喝豆浆。”
“凉了。”
“凉了也能喝。”
张瘸子没动。
他看着巷尾。
第三棵槐树。
树影里好像站着个人。
红衣服。
他眨了一下眼。
人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