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瘸子往槐树走。
老周想拉他。
没拉住。
“你搞毛啊!”老周吼了一声,“那纸条明显是骗你去的!”
张瘸子没回头。
“骗我也得去。”
“三年了。”
“她要是真活着。”
“我死也得见她一面。”
老周骂了一句“妈的”。
刘婶端着豆浆碗,手抖。
“瘸子,你等等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张瘸子摇头。
“纸条说了,一个人。”
他继续走。
巷尾的槐树,第三棵。
树影黑乎乎的。
他走到树下。
地上有块红砖。
新的。
砖下面压着一张照片。
他捡起来。
是结婚照。
他和她。
三年前的。
照片背面写着字。
“别找我。”
还是左手字。
但笔迹比以前抖。
像写的时候手在颤。
他翻过来。
照片上她的脸被划了一道。
刀片划的。
他手开始抖。
“操。”
他骂了一声。
然后蹲下来。
用手挖砖下面的土。
土很松。
挖了大概十公分。
摸到个东西。
塑料袋裹着的。
他打开。
是她的手机。
没电了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回头。
巷口灯亮着。
老周和刘婶站在那。
小女孩不见了。
“人呢?”他喊。
老周回头一看。
“刚才还在!”
张瘸子跑回去。
“她往哪走了?”
“没注意……”老周说,“就看你了。”
刘婶突然指着巷尾。
“那边。”
“红衣服。”
“小女孩跟着她走了。”
张瘸子转身就跑。
巷尾。
推土机旁边。
红砖墙。
墙上有个洞。
新的。
洞不大。
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。
他趴下来。
往里看。
黑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能闻到一股味道。
豆浆味。
新鲜的。
“卧槽。”
他缩回来。
老周跟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墙那边。”
“有人煮豆浆。”
“刚煮的。”
老周也趴下去闻。
“还真是。”
“刘婶的豆浆?”
“不是。”张瘸子说,“她煮的豆浆我闻了三年,不一样。”
“这味道淡一点。”
“甜一点。”
他站起来。
看着那个洞。
“她就在里面。”
“她一直没走。”
“就在巷子里。”
他伸手进去。
摸到一只手。
凉的。
但能动。
那只手握住他。
握得很紧。
然后松开了。
洞里递出一个塑料袋。
里面装着三个包子。
还热着。
张瘸子接过来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她让我吃。”
“以前每次吵架。”
“她都买包子放门口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推土机突然响了一声。
但没动。
灯又闪了一下。
红色。
张瘸子把包子放进口袋。
对着洞说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也别躲了。”
“出来。”
洞里没声音。
他等了一分钟。
然后听到脚步声。
远的。
越来越远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行。”
“你不出来。”
“我进去。”
他钻进去了。
老周拦不住。
刘婶站在巷口。
灯突然灭了。
然后又亮了。
但不是原来的颜色。
白色。
刺眼的白。
推土机引擎声重新响起。
持续轰鸣。
老周回头看。
张瘸子已经消失在墙那边。
洞里传来一句话。
“别等我。”
“天亮前。”
“我要是没出来。”
“就把巷子烧了。”
老周愣住。
刘婶手里的碗掉在地上。
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