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正蹲在车棚底下，拿胶带缠雨棚上的破洞。
突然听见有人喊：“张叔！”
是李姨。她拎着一袋子花苗，站在门口，脸都急白了。
“我钥匙又忘带了。”
老张叹了口气，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灰。
“你这一天天的，第几回了？”
李姨不好意思地笑：“我那不是忙着种花嘛。”
老张从门卫室抽屉里翻出备用钥匙——他存了十几把，都是这些年从居民手里接过来的。
开了门，李姨进去，又回头说：“张叔，听说物业要拆车棚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还修它干嘛？”
老张没说话。
李姨走了两步，又停下：“张叔，你别难过。大家都舍不得你。”
她说完，快步上了楼。
老张站在原地，心里头翻腾了一下。
妈的，这话听着比骂他还难受。
他转身继续缠胶带。
中午的时候，外卖小王被狗追得摔了一跤，膝盖磕破了，餐也洒了。
老张赶紧拿碘伏给他擦。
小王疼得龇牙咧嘴：“张叔，那破狗又没拴绳，我投诉好几回了，没用。”
“七号楼那家养的，物业不管。”
“离谱。”小王骂了一句，“这小区就没个靠谱的人。”
老张愣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他想起自己修的雨棚，修的路灯，全白搭。
小王走后，老张坐在门卫室里，翻开笔记。
新的一页，他写：
“李姨又忘钥匙。
小王被狗追，摔了。
七号楼养狗不拴绳，物业不管。”
写完，他盯着那些字，突然觉得特别累。
十五年了，他记了五本笔记。
每一页都是鸡毛蒜皮的事。
可每一件，他都去做了。
结果呢？
他合上笔记，趴在桌上，差点睡着。
迷糊中，听见有人敲窗户。
抬头一看，是刘薇。那个总在长椅上哭的白领。
她眼睛红红的，递过来一个信封。
“张叔，谢谢你。上回……我喝多了，你帮我叫了车。”
老张接过信封，沉甸甸的。
“这什么？”
“我辞职了，明天搬走。这是给你的。”
老张打开一看，是一沓钱。
他赶紧塞回去：“我不要。”
刘薇哭了：“张叔，你拿着。这小区就你一个好人。”
老张喉咙发紧，说不出话。
刘薇把信封放在桌上，转身跑了。
老张追出去，她已经上了出租车。
车开走了。
老张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个信封，心里头翻江倒海。
他妈的，这都什么事啊。
晚上，老张没回家，坐在门卫室里发呆。
突然，手机响了。
是儿子打来的。
“爸，你退休了没？我帮你找好房子了，下个月搬过来。”
老张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
最后只说了句：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看着窗外。
路灯还是黑的。
他站起来，拿起工具箱，走出去。
又去修那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