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盯着雨棚看了十分钟。
妈的，这破雨棚，他亲手补了三年。
突然有人拍他肩膀。
回头一看，是物业小刘，那个新来的，戴着眼镜，说话斯文。
“张叔，我正找你呢。”小刘递过来一张纸，“公司决定，下个月雨棚拆掉后，这边要建个快递柜，已经批了。”
老张接过纸，上面盖着红章。
“不是说要重建吗？”
“重建？”小刘笑了，“那是忽悠你的，直接拆了省事。”
老张手一紧，纸差点捏烂。
“那路灯呢？三号楼那个。”
“路灯啊，物业说先不修了，反正小区要改造，到时候统一换。”
老张没说话。
小刘走了，留下一句“张叔你退休了就别管了”。
老张回到门卫室，坐下，又站起来。
离谱。
他掏出笔记本，翻到最新那页。
上面写着：第29天，雨棚补好，被告知要拆。第28天，路灯修好，当晚被砸。第27天，找物业，没用。
他妈的，这日子过得。
他拿起手机，想给儿子打电话，又放下了。
儿子只会说“爸你早该歇了”。
下午，李姨又来敲门。
“老张，我钥匙又落家里了。”
老张帮她开了门，李姨塞给他一袋橘子。
“听说你要搬走了？”李姨问。
“嗯，下个月。”
“那雨棚……”
“要拆。”
李姨叹口气，走了。
老张看着那袋橘子，突然想起什么。
他走到车棚，雨棚下面停着几辆电动车。
他蹲下来，摸了摸雨棚的支架。
锈了。
他站起身，看了看四周。
没人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了几个电话。
第一个打给刘薇。
“刘薇，你还在城里吗？”
“在，张叔，怎么了？”
“你帮我个忙。”
……
晚上十点，老张又来到雨棚下。
这次他带了工具箱，还有一把锤子。
他蹲下，开始敲雨棚的钉子。
一颗，两颗，三颗。
雨棚晃了晃。
“张叔，你在干嘛？”
老张回头，是送外卖的小王，电动车停在旁边。
“拆雨棚。”
“拆？”
“对，拆了，省得物业动手。”
小王愣住。
“你疯了？这雨棚你修了多少次？”
“十五次。”老张说，“但我拆了，还能留点东西。”
小王没说话，看着他拆。
老张继续敲钉子。
突然，他停住了。
雨棚支架下面，压着一个塑料袋。
他伸手拽出来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沓信，信封上写着“张叔收”。
他翻开第一封。
“张叔，谢谢你帮我修车棚的灯，我女儿晚上放学不怕黑了。”
第二封。
“张叔，雨棚漏雨，你补了，我电动车不用淋了。”
第三封。
“张叔，你退休了，我们会想你。”
老张手抖了。
他数了数，一共二十九封。
二十九个居民写的。
小王凑过来看，说：“我操，你都不知道？”
老张摇头。
“谁放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王说，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物业小刘，他今天下午在群里发了通知，说雨棚不拆了，改成修。”
老张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真的，你看。”小王掏出手机，翻出群消息。
老张一看，确实。
小刘发的：经业主反馈，雨棚暂缓拆除，进行修缮。
老张拿着手机，又看了看那沓信。
他妈的。
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扛。
他站起来，把信塞回塑料袋，放回原处。
“雨棚不拆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还拆钉子？”
“不拆了。”老张笑了，“留着。”
他走回门卫室，坐下。
笔记本还摊开着。
他拿起笔，在最后一页写：
第25天，雨棚保住了。
写完，他关了灯。
窗外，路灯亮着。
突然，手机响了。
是刘薇。
“张叔，你让我查的事，我查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物业小刘，他不是物业的人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是业主代表，专门来查物业账的。他跟我说，物业这几年乱收费，他准备曝光。”
老张拿着手机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张叔？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老张看着窗外。
雨棚还在。
但明天，他得去找小刘聊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