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老张就醒了。
他睡不着。
昨晚上小刘那电话,像根刺扎在心里。
物业删文件?
操,这帮孙子动作真快。
他套上保安服,扣子扣歪了一颗,懒得管。
推开门,冷风呼地灌进来。
路灯还亮着,雨棚下头,几张废纸被风吹得打转。
老张弯腰捡起来,是半张物业费收据,日期上个月。
他揣进兜里,往小刘说的地点走。
街道办门口,小刘已经到了。
“张叔!”小刘招手,眼睛红红的,像一夜没睡。
“咋样?”老张问。
“证据我复印了三份。”小刘拍拍包,“原件锁家里保险柜了。”
“行。”老张点头,“走。”
接待他们的是个年轻姑娘,姓王,戴着眼镜,说话慢悠悠的。
“你们反映的情况,我们记下了。但需要时间核实。”
“核实?”老张急了,“等你们核实完,物业账目早删光了!”
“大叔,流程就是这样。”小王姑娘推了推眼镜。
小刘把复印材料往桌上一拍,“你看看这个!物业费收据和实际支出对不上,差了三十多万!”
小王姑娘翻了翻,脸色变了。
“这个……我得上报领导。”
“那赶紧的!”老张嗓门大了。
等领导的时候,老张在走廊里来回踱步。
我真服了,这帮人,办事咋这么磨叽。
手机响了,是儿子。
“爸,你搬不搬?房子我都找好了。”
“忙,回头说。”老张挂了。
又响了,李姨发短信:“老张,物业的人来我家了,问是不是你让我签名的。”
老张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回:“别怕,实话实说就行。”
李姨回:“我说了,我说你是个好人。”
老张鼻子有点酸。
领导终于来了,是个中年男人,姓赵,板着脸。
“情况我了解了。物业那边,我们会约谈。但你们也要配合,不要闹事。”
“赵主任,”小刘说,“我们没闹事。就想让物业把乱收的钱退回来。”
“这个要调查。”赵主任说,“你们先回去等通知。”
老张盯着他,“等多久?”
“一周左右。”
“一周?”老张火了,“一周后雨棚都拆了!”
“雨棚的事,我听说过了。”赵主任皱眉,“那是物业的规划,我们管不了。”
“怎么管不了?”老张拍桌子,“那是业主的东西!”
小刘赶紧拉住他,“张叔,别激动。”
老张喘着粗气,胸口起伏。
他妈的,这世道,好人就活该被人欺负?
从街道办出来,太阳已经老高了。
小刘说,“张叔,你先回去,我再找找其他渠道。”
老张没说话,点了根烟。
抽了两口,他把烟掐灭,扔进垃圾桶。
“走,回小区。”
“回去干啥?”
“联名信,再多找几个人签。”老张说,“他们不查,咱们自己查。”
小刘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“张叔,你真硬。”
老张没笑。
他想起昨晚那通电话,想起李姨的短信,想起赵主任那张冷脸。
十五年了,他以为自己只是个看门的。
现在看来,这最后一班岗,比前十五年加起来都重。
刚走进小区大门,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拦住他。
“老张是吧?”
“是我。”
“物业王经理让我带句话。”男人凑近,压低声音,“少管闲事,对大家都好。”
老张盯着他,没说话。
男人转身走了。
小刘脸色发白,“张叔……”
老张摆摆手,走进门卫室。
他翻开笔记本,手有点抖。
写:第25天,去了街道办,没用。物业派人来警告。
笔尖顿住。
他又写:但老子偏不认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