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姓周,戴个眼镜,说话慢悠悠的。
他翻开账本,看了几页,脸色就变了。
“你们从哪儿搞来的?”他问。
小刘看我一眼。
“物业财务室。”我说。
周律师沉默了半天。
“这账本有问题。”他说,“维修基金被挪用了至少八十万。”
八十万?
我手一抖。
比我们想的还多。
“能告吗?”小刘问。
“能。”周律师说,“但你们得先把账本原件保住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物业总公司肯定会追查。”他说,“你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放我家。”我说。
周律师摇头。
“你家不安全。”他说,“他们知道你是谁。”
“那放哪儿?”
“放我这。”他说,“我有个保险柜。”
小刘犹豫。
“靠谱吗?”他问。
“我是律师。”周律师说,“泄露证据,我饭碗不保。”
我俩对视一眼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把账本交给他。
出了律所,太阳已经老高。
小刘说:“张叔,我感觉这次能成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我说。
回到小区,李姨拦住我。
“老张,你昨晚去哪儿了?”她问。
“没去哪儿。”
“别骗我。”她说,“我半夜起来上厕所,看见你从小区外面跑回来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李姨,你……”
“我不瞎。”她说,“你们干的事,我都知道。”
她压低声音。
“物业那边,有人盯上你们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总公司的人。”她说,“今天一早来了两个,在物业办公室待了一上午。”
我心一沉。
“他们查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姨说,“但走的时候,脸色很难看。”
小刘脸色发白。
“张叔……”
“别慌。”我说,“账本不在咱们手上。”
“但他们知道是咱们拿的。”
“知道又怎样?”我说,“证据在律师那儿,他们敢动律师?”
话是这么说,我心里也没底。
晚上,我坐在保安室,翻着笔记本。
退休倒计时:13天。
手机响了。
是儿子。
“爸,你还在搞那破事?”
“什么破事?”
“物业的事。”他说,“我听说了,你偷了人家账本?”
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你别管。”他说,“赶紧把东西还回去,别惹事。”
“我惹事?”我火了,“他们挪用了八十万,是他们在惹事!”
“关你什么事?”他说,“你一个保安,管那么多干嘛?”
“我是保安,但我也是这个小区的人。”我说,“这十五年,我看着他们乱搞,我忍够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爸,你都快退休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正因为快退休了,我才要管。”
他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,心里堵得慌。
离谱。
儿子不懂我。
但我不会停。
第二天一早,小刘冲进保安室。
“张叔,出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周律师被抓了。”
我腾地站起来。
“什么?”
“说是涉嫌伪造证据。”小刘说,“今早被带走了。”
“账本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刘说,“警察搜了他办公室,什么都没找到。”
什么都没找到?
“他提前转移了?”我问。
小刘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打他电话,关机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卧槽。
这搞毛啊。
证据呢?
到底在谁手里?
小刘看着我,眼神慌得很。
“张叔,咱们怎么办?”
我咬着牙。
“等。”我说,“等周律师消息。”
“要是他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我说,“他不是那种人。”
但说实话,我心里也没底。
这一整天,我坐立不安。
晚上,李姨又来了。
她塞给我一个信封。
“拿着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钱。”她说,“我知道你们需要律师费。”
“李姨,我不能要。”
“别废话。”她说,“这是大家凑的。”
我打开信封,里面是厚厚一沓钞票。
至少五千块。
“李姨……”
“别谢我。”她说,“要谢,就替我们把物业搞垮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我握着信封,手在抖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老张。”
是周律师的声音。
“周律师,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,“他们放我出来了。”
“账本呢?”
“安全。”他说,“在我老婆那儿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“他们想吓我。”周律师说,“但我不吃这套。”
“那接下来……”
“明天。”他说,“我正式向法院起诉。”
挂了电话,我靠在椅子上。
窗外,路灯亮着。
是我修的那盏。
没再被人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