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树底下,手电筒照着那封信。
信纸泛黄,边角都脆了。
谁写的?
不是爷爷的字迹。爷爷写字喜欢往右歪,这笔迹工整得跟印刷似的。
翻到背面那句话——“因为信里写的,是真相。”
妈的。
我心跳快得要命。
铁盒子底下还有东西。
一张照片。
黑白照,边角都卷了。
照片上两个人。
一个是我爷爷,年轻时候,穿着中山装,站得笔直。
旁边是个女人。
穿月白旗袍。
就是老赵头说的那个女人。
苏婉清。
照片背面有字:“1998年秋,槐树街17号。”
不是爷爷写的。
是那个工整的字迹。
我翻过来看正面。
照片上爷爷在笑。
苏婉清也在笑。
但她的脸被涂掉了。
用墨水涂的。
谁干的?
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。
又翻回那封信。
信纸只有一页。
开头写着:“林小槐,你好。”
不是爷爷。
是个陌生人。
“我是苏婉清的妹妹。”
“你爷爷写的那十二封信,其实都写完了。”
“他没寄,是因为信里写的不是道歉。”
“他写的是——他一直在等苏婉清回来。”
“等了一辈子。”
“但他不知道,苏婉清早就回来了。”
“她回来过。”
“只是没敢见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什么意思?
苏婉清回来过?
那她为什么不见爷爷?
我往下看。
“你爷爷在信里写,他后悔当年没留住她。”
“但他不知道,苏婉清离开是因为怀孕了。”
“孩子不是他的。”
“是另一个男人的。”
“那个男人抛弃了她。”
“她回来是想告诉你爷爷真相。”
“但她没脸见他。”
“她让我把这些信藏起来。”
“她说,等你爷爷走了,再告诉你。”
我手在抖。
信纸差点掉地上。
不是吧?
爷爷等了一辈子的女人,是因为怀了别人的孩子才走的?
他知不知道?
我翻到信纸背面。
还有一行字。
“你爷爷到死都不知道真相。”
“别告诉他。”
“让他以为苏婉清是爱他的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眼泪掉下来。
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。
我蹲在那儿,哭得跟个傻逼似的。
风很大。
树叶哗哗响。
我擦了把脸,站起来。
铁盒子底下还有一张纸。
折得整整齐齐。
打开。
是爷爷的字迹。
“小槐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走了。”
“别难过。”
“我等了一辈子,不后悔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,我一直没敢告诉你。”
“苏婉清走的那天,我其实看见她了。”
“她在街口站了很久。”
“我没追上去。”
“因为我怕。”
“怕她不是回来找我的。”
“我怕听到真话。”
“所以,我假装没看见。”
我愣住了。
爷爷看见了?
他看见苏婉清回来了?
但他没追?
就因为他怕?
我真服了。
这算什么?
一辈子的等待,结果是你自己选的?
我拿着信,手在抖。
风越刮越大。
手电筒没电了。
四周一片黑。
我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良久,我叹了口气。
把信折好,放回铁盒子。
盖上盖子。
抱着盒子往回走。
走到槐树街口,灯还亮着。
老裁缝站在门口等我。
“找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真相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
“但我不确定。”我说,“这真相,是不是我该知道的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爷爷等了一辈子。”他说,“你替他等到了答案。”
“但答案……”我摇摇头,“不一定是好的。”
“那你还送信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送。”我说,“还剩十一封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爷爷写完了。”我说,“他不敢寄,我替他寄。”
老裁缝笑了。
“你比你爷爷勇敢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抱着铁盒子回家。
走到门口,我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槐树街。
灯影里,好像有个穿月白旗袍的影子。
一闪而过。
我揉揉眼睛。
什么都没了。
风还在吹。
我推开门。
桌上摊着那十一封信。
信封上,爷爷的字迹歪歪扭扭。
像在说——帮我寄出去。
我坐下来。
拿起第二封信。
收件人:陈秀兰。
老裁缝的老伴。
信封上附着一小块红布。
我拆开信。
里面只有一句话:
“秀兰,对不起,那件旗袍我没做好。”
我愣住了。
旗袍?
什么旗袍?
我翻到背面。
还有一行小字:
“因为那天,你穿着它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