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行字,半天没动。
旗袍?什么旗袍?
陈秀兰是裁缝铺的老伴,我见过她,一个瘦瘦的老太太,总穿灰布衫,从没穿过旗袍。
可爷爷信里说——她穿着它走了。
走了?去哪了?
我抓起信,冲出门。
老裁缝还在铺子里,正踩着缝纫机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。
“又来了?”
我把信拍在台上。“陈秀兰呢?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爷爷信里说,那件旗袍没做好。”我说,“她穿着它走了——走哪去了?”
老裁缝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走了四十年了。”他说,“穿着你爷爷做的旗袍,跟一个男人跑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男人?”
“一个卖布的。”老裁缝声音很轻,“那年你爷爷给秀兰做了一件旗袍,藏青色的,绣着红梅。秀兰喜欢得不得了,天天穿着。后来那个卖布的来了,说这旗袍料子好,问谁做的。秀兰说是你爷爷。卖布的笑了,说这手艺,不值一提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秀兰就跟他走了。”老裁缝说,“穿着那件旗袍,什么都没带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你不懂。”老裁缝摇头,“秀兰一直想学做旗袍,你爷爷答应教她,但从来没教过。她等了好几年,等不下去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爷爷那封信,是写给她的道歉信。”老裁缝说,“他觉得自己耽误了她。”
“那她后来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裁缝说,“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我低头看着信封上的红布。
原来是这样。
“那这信……”我说,“还送吗?”
“送。”老裁缝说,“送到她坟前。”
“坟前?”
“她三年前死了。”老裁缝说,“我打听到的。”
我捏着信,手指发紧。
“妈的……”我低声骂了一句。
老裁缝没说话。
“还有十封信。”我说,“我接着送。”
“送吧。”他说,“你爷爷欠的债,你替他还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老裁缝叫住我。
我回头。
“那件旗袍……”他说,“其实你爷爷做好了,一直挂在铺子里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做好了,但没敢送。”老裁缝说,“怕她穿上,又走了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,“这些事,你早该告诉我。”
“早告诉你,你就不送信了?”
“不会。”我说,“我送。”
老裁缝笑了。
“你比你爷爷强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走出裁缝铺,风又大起来。
槐树街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我掏出第三封信。
收件人:周明远。
邮递员。
信封上贴着一张邮票,已经发黄。
我拆开信。
里面只有一行字:
“明远,那十二张明信片,寄出去了吗?”
我愣住了。
十二张明信片?
不是寄出去了吗?
周明远告诉我的。
可爷爷为什么还要问?
难道——
他没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