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槐树街路口,风把信纸吹得哗哗响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盯着那行字,“你不是说寄了吗?”
周明远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:“十二张明信片,我亲手塞进邮筒的。”
可爷爷这封信,是问号。
不是陈述。
是问他寄没寄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周明远的号码。
拨过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,又拨。
还是没人接。
我直接往邮局走。
槐树街的邮局在街尾,老房子,门口挂着绿色牌子。
推门进去,周明远正蹲在柜台后面整理信件。
“周叔。”
他抬头,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小槐?你怎么来了?”
我把信拍在柜台上。
“这封信,是你写的吧?”
他低头看信,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你你我我的。”我说,“那十二张明信片,你到底寄没寄?”
他沉默。
“周叔。”我声音大了,“说话啊。”
“没寄。”
两个字,轻得像羽毛。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亲口告诉我,你寄了。”
“我骗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周明远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因为那些明信片,收件人是苏婉清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爷爷让我寄的,十二张明信片,每张都写着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等一封信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没写寄件地址。”周明远说,“我查了,收件人苏婉清,地址是空的。”
“空的?”
“对,槐树街17号,那地方根本没人住。”
“所以你没寄?”
“我寄了。”他说,“寄到槐树街17号,但信退回来了,查无此人。”
“那你怎么说寄了?”
“你爷爷那时候已经病了。”周明远声音发颤,“我不想让他失望。”
我靠在墙上,胸口发闷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,“你骗了他。”
“我没办法。”他说,“他问我寄没寄,我说寄了,他笑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让我别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包括我?”
“包括你。”
我盯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“还有一封信。”我说,“你给我的那封,说信箱里有信,是你放的?”
他点头。
“那封信是苏婉清写的。”他说,“你爷爷让我保管,说等合适的时候再给你。”
“合适的时候?”
“就是现在。”
我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
“你们这些大人,真是离谱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拿起信,转身往外走。
“小槐。”
我停住。
“那十二张明信片,还在。”他说,“在我抽屉里。”
“留着吧。”我说,“等我也死了,再寄。”
推门出去,风灌进来。
槐树街的灯全亮了。
我掏出手机,给老裁缝发消息:
“周明远没寄明信片。”
他秒回:
“我知道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知道?”
“你爷爷告诉我的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寄?”
“因为明信片背面,有苏婉清的地址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爷爷写的是槐树街17号,但背面用铅笔写了另一个地址。”
“哪个地址?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翻出明信片照片,放大背面。
果然,一行铅笔字,几乎看不清:
“江城路48号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江城路48号——
那是我妈的老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