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个女人,穿着一件月白旗袍。
风一吹,裙角飘起来。像当年照片里那个样子。
我愣在原地。
周明远也傻了,手里的信纸掉地上,他都没捡。
“她……她不是?”他声音抖得厉害。
我没回答。
我冲过去。
跑到她面前,才发现——她脸上有皱纹,头发也白了。只是那旗袍,那站姿,那笑,跟照片里一模一样。
“你是?”我问。
她没说话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我。
信封上写着:林小槐亲启。
是我爷爷的字迹。
我拆开。
信里只有一张照片。
是我们家那张全家福——我、我妈、我爷爷。可照片上多了一个人,站在我爷爷旁边。
是穿月白旗袍的女人。
我翻到背面。
上面写着:
“小槐,这是我最后一次照相。你爷爷说,等他死了,让我把这张照片放进信箱里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——‘因为我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人,是你。’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你认识我爷爷?”我问。
她笑了。
“他是我哥。”她说,“亲哥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林秀芝。”她说,“你爷爷的妹妹。”
“可你明明……”
“明明什么?明明穿月白旗袍?”她笑得更深了,“那是你爷爷给我做的。他说,这样就能记住我。”
“记住你什么?”
“记住我走了。”她说,“我走了四十年,他等了我四十年。可我没回来,因为我恨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把苏婉清赶走了。”她说,“苏婉清是我最好的朋友,也是你爷爷的未婚妻。你爷爷说她不干净,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——可那孩子,是我的。”
我彻底傻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那孩子是我的。”她说,“我年轻时犯的错,你爷爷替我背了锅。他把苏婉清赶走,是因为他以为她背叛了他——可他不知道,那孩子是我的。”
“可你妈不是……”
“对,你妈不是苏婉清的女儿。”她说,“你妈是我女儿。苏婉清离开后,我生下了你妈,然后把她托付给你爷爷。他以为那是苏婉清的孩子,所以养了她。”
我蹲下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,“你们这些大人,一个比一个离谱。”
她没说话。
周明远走过来,捡起地上的信纸。
“那十二封信呢?”他问。
“都是写给苏婉清的。”林秀芝说,“但他不敢寄,因为他知道,寄出去,真相就藏不住了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我问。
“苏婉清没死。”她说,“她去了江城路48号,在那里等我。我找到她了,可她不肯回来,因为她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
“她说,槐树街已经没有等她的人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你还回来干什么?”
“因为我知道,你爷爷死了。”她说,“我想看看,那信箱里,还有没有信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有。”我说,“最后一封,是写给我的。”
“写了什么?”
“他说,你妈不是他女儿,但我是他孙女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你知道,你真正的外公是谁吗?”
我摇头。
“是赵德柱。”她说,“面馆老板。”
我彻底崩溃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不逗你。”她说,“当年我怀了你妈,孩子的爹就是赵德柱。他以为孩子是你爷爷的,所以一直没认。你爷爷知道,但他没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欠赵德柱一条命。”她说,“当年你爷爷在面馆赊账,赵德柱帮他扛了债。你爷爷说,这辈子,他欠他的。”
我抬头看槐树街。
风停了。
信箱门还开着。
里面空空荡荡。
林秀芝走过来,握住我的手。
“小槐,”她说,“你爷爷让我告诉你,那十二封信,其实都是写给你的。”
“写给我的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他想让你知道,这世上,有些等待,值得一辈子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那苏婉清呢?”
“她在江城路48号。”她说,“等着我回去。”
“那你还走吗?”
她没回答。
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槐树街17号信箱。
“信箱里,还有一封信。”她说,“是你爷爷写的最后一封。”
我走过去。
打开信箱。
里面果然有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
“给槐树街的每一个人。”
我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句话:
“我走了,但信还在。”
我抬头。
巷口,林秀芝已经不见了。
只有那件月白旗袍,在风里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