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那封信,手抖得厉害。
信里只有一句话:“我走了,但信还在。”
搞毛啊,这算什么?
我蹲在信箱前,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。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写的时候手也在抖。爷爷的字我认得,但这一笔,比平时更潦草,更像是在赶时间。
“小槐,你没事吧?”周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。
我摇摇头,把信递给他。
他看了一眼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爷爷走的那天,”他说,“我正好在巷口。他手里拿着这封信,没寄,直接塞进了信箱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,信要等人来取。”周明远顿了顿,“他说,总有一天,会有人打开这个信箱。”
我心里堵得慌。
爷爷这辈子,好像一直在等。等苏婉清回来,等那十二封信寄出去,等有人打开这个信箱。可他等到了什么?
“那林秀芝呢?”我问,“她到底是谁?”
周明远叹了口气。
“你爷爷的妹妹,亲的。当年你爷爷去当兵,她留在家乡。后来你爷爷回来,听说她嫁了人,就没再联系。”
“可她说她是我爷爷的妹妹,为什么穿月白旗袍?”
“因为那是苏婉清的旗袍。”周明远说,“你爷爷一直留着,林秀芝来的时候,你爷爷让她穿上,说这样就能假装苏婉清还在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真有你的,爷爷。”我小声骂了一句。
周明远没接话。
“那她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他说,“她说她该回去了,她还有自己的家。”
我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那这封信呢?”
“你爷爷写的最后一封,给了整条街。”周明远说,“他说,信在,人就在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信箱。
门还开着。
里面空荡荡的,就像一个等了很多年的嘴。
“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
“继续送信。”周明远说,“你爷爷的十二封信,你还差一封没送。”
“哪一封?”
“第七封。”他说,“收件人是陈秀兰。”
“陈秀兰?”我皱眉,“她不是跟人私奔了吗?”
“那是别人说的。”周明远说,“你爷爷信里写的是,他欠她一件旗袍。”
我打开背包,翻出那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“陈秀兰收”,附着一块浅蓝色布料。
“她住在哪?”
“槐树街32号。”周明远说,“但她不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死了。”他说,“十年前,苏婉清走的那年,她也走了。”
我手里的信差点掉地上。
“那这信怎么办?”
“烧了。”周明远说,“你爷爷说过,信送不到,就烧了,让烟飘过去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他说,“你爷爷说过,有些信,不是给活人看的。”
我掏出打火机,点燃了信封。
火苗舔着纸边,慢慢往上爬。
我看着那封信烧成灰烬,风一吹,散了。
“行了。”周明远说,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吃饭。”他说,“你饿了。”
我确实饿了。
跟着他走进面馆,赵德柱还在煮面。
“来两碗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周明远点头。
我坐在老位置上,看着墙上那张照片。
爷爷和苏婉清,穿着旗袍和中山装,站在槐树街17号信箱前。
照片里,爷爷在笑。
“他笑什么?”我问。
“笑你。”周明远说,“笑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低头吃面,眼泪掉进碗里。
面很咸。
吃完面,我站起来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我说。
“回哪?”
“江城路48号。”我说,“我妈的老家。”
周明远看了我一眼。
“去干什么?”
“找苏婉清。”我说,“她可能还在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想看看她住过的地方。”
周明远没说话。
我走出面馆,回头看了一眼槐树街。
信箱还在。
风还在吹。
我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