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门外,眼泪止不住。
楼道里有人上楼,看了我一眼,绕过去了。
我他妈的真服了。
我妈是我妈的姑姑,我爷爷不是我爷爷,我亲爹是苏婉清的老公。这都什么跟什么啊。
我蹲下来,头埋进膝盖里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门又开了。
她站在门口,眼睛还是红的,但语气平静多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,跟着她进了屋。
房子很小,客厅里堆满了布料和缝纫机,墙上挂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,跟照片里苏婉清穿的那件一模一样。
她给我倒了杯水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林小槐。”
她笑了笑,很苦的那种。
“你爷爷给你取的名。”
“嗯。”
“槐树街的槐。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爷爷……其实不坏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他收养我,是因为我长得像苏婉清,这话是真的。但他后来对我挺好,供我读书,给我房子住。他只是……放不下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说他害了你?”
她没回答,起身走到柜子前,翻出一个铁盒子。
打开,里面是一封信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接过来,信封上写着“陈秀兰亲启”。
是爷爷的字迹。
我抽出信纸,展开。
信很短。
“秀兰:
我知道你恨我。
但你妈的事,不是我的错。
她跟人私奔,不是我逼的。
那件旗袍,我做了一半,不敢送。
因为送出去,她就会走。
我自私。
但我没害她。
你恨我,恨错了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原来陈秀兰是她的妈?
“你妈是陈秀兰?”我问。
她点头。
“那件旗袍,是你爷爷做给我妈的。我妈穿上那件旗袍,跟一个男人跑了。你爷爷觉得是他害的,所以一直不敢把旗袍送出去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妈回来了,带着我。你爷爷收留了我们。但我妈没多久就病死了。你爷爷一直觉得亏欠我,所以对我好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但你知道吗?他对我好,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。”
“苏婉清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我妈。”
我脑子又乱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爷爷喜欢的人,不是苏婉清。”
“是陈秀兰。”
我张大了嘴。
“那苏婉清呢?”
“苏婉清是他妹妹。”
“亲妹妹。”
离谱。
太他妈离谱了。
“所以那十二封信……”
“是写给陈秀兰的。”
“但收件人都是邻居啊。”
“那些邻居,都是替陈秀兰传话的人。你爷爷不敢直接写信给她,怕她拒绝。所以每封信都是写了一半,让邻居转达。”
我靠。
“那周明远呢?”
“周明远是陈秀兰的弟弟。”
我整个人都麻了。
“所以……我妈是你?”
她点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说我不是你孙女?”
“因为你是我女儿。”
“但你爷爷收养了我,所以从辈分上,你是我孙女。”
“但血缘上,你是我女儿。”
我彻底懵了。
这关系,比八点档还乱。
她看着我,眼睛又红了。
“你恨我吗?”
“恨你什么?”
“恨我没告诉你真相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看着她,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因为我终于找到我妈了。”
她愣住了。
然后她哭了。
我们俩在客厅里哭成一团。
过了很久,她擦了擦眼泪,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旗袍。
月白色的。
“这是你爷爷做给陈秀兰的那件。”
“他最后还是做完了。”
“但他不敢送。”
“所以一直放在我这里。”
她递给我。
“你拿着吧。”
我接过来,布料很滑,很凉。
“我该叫你什么?”我问。
她想了想。
“叫妈吧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。”
她笑了。
然后门口传来敲门声。
我起身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穿月白旗袍。
跟我手里这件一模一样。
我愣住了。
她看着我,笑了笑。
“你是林小槐?”
“是。”
“我是苏婉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