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里的旗袍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说你是谁?”
她没回答,只是看着我。
我扭头看屋里。
我妈——不对,林秀——也愣住了。
“姐?”林秀的声音发抖。
“你不是……不是死了吗?”
苏婉清笑了,笑得特苦。
“死了十年,对吧?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没逗你。”她走进来,脚步很轻,“我让老裁缝说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看看,你爷爷会不会来。”
我盯着她。
她看起来六十多岁,眉眼跟照片里一模一样。
月白旗袍,盘扣,头发挽着。
“他等了你一辈子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吗,他写了十二封信,都没敢寄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回来?”
她没说话。
林秀走过来,拉住她的手。
“姐,你说实话。”
苏婉清抬头看我。
“你爷爷当年看见我回来了。”
“但他没追。”
“我以为他不要我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你也以为他不要你?”
“对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你们俩,一个等,一个躲。”
“一辈子就这么耗没了。”
她没反驳。
我低头看手里的旗袍。
布料很旧,针脚很密。
我突然摸到里面有个硬东西。
我翻过来看。
暗袋。
缝在旗袍内侧。
我伸手进去,摸到一张纸。
叠得整整齐齐。
展开,是爷爷的字。
“婉清,对不起。”
“那天我看见你了。”
“我没追,是因为我配不上你。”
“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“但我想告诉你——”
“槐树街17号的信箱,永远给你留着。”
“钥匙在我这儿。”
“等你回来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苏婉清接过信,看完,没哭。
她只是把信贴在胸口。
“他一直留着钥匙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。
17号。
她接过去,攥紧。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我点头。
出门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槐树街的灯还没亮。
我们三个走到17号。
信箱还在。
锈得不成样子。
苏婉清掏出钥匙,插进去。
咔哒一声。
锁开了。
她拉开门。
里面空空荡荡。
只有一张纸条。
她拿出来。
上面写着:
“苏婉清,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我等了二十二年。”
“信在赵德柱那儿。”
“去拿吧。”
落款是爷爷的名字。
苏婉清手抖了。
“他算准了我会来?”
“他算准了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。
“你爷爷啊,一辈子就干了一件事。”
“等我。”
我们转身往面馆走。
赵德柱看见我们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铁盒。
“你爷爷说,等你来拿。”
苏婉清打开。
里面是一叠信。
十二封。
每一封都写完了。
她没看,直接揣进怀里。
“回家看。”她说。
我送她到巷口。
她回头看我。
“小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恨我吗?”
我摇头。
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看着她,笑了笑。
“因为我终于知道,爷爷为什么等了一辈子。”
“值。”
她愣住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月光底下,月白旗袍一晃一晃的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明远。
“林小槐,你听我说。”
“那十二张明信片,我其实寄出去了。”
“寄给一个人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爷爷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爷爷让我寄给十二个地址,其实是寄给他自己。”
“他给自己寄了十二张空白明信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周明远顿了顿。
“因为他在等一封信。”
“等一封永远不会来的信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苏婉清消失的方向。
槐树街的灯,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