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远那句话像根钉子,扎进我耳朵里。
“你爷爷让我寄给十二个地址,其实是寄给他自己。”
我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他给自己寄了十二张空白明信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在等一封信。”
“等一封永远不会来的信。”
离谱。
我挂了电话,站在槐树街的灯底下。
苏婉清已经走远了。
月白旗袍的影子都没了。
我蹲在路边,点了一根烟。
爷爷啊爷爷,你这一辈子到底藏了多少事?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周明远。
“林小槐,你来邮局一趟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我把那十二张明信片还给你。”
“你留着干嘛?”
“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当年没寄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当年没寄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你寄了?”
“我骗你的。”
妈的。
我掐了烟,站起来。
“你等着,我现在过去。”
我到邮局的时候,周明远坐在柜台后面。
面前摆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鼓鼓囊囊的。
他看见我,没说话,直接把信封推过来。
我打开。
十二张明信片。
每一张都是空白的。
但背面都有字。
是爷爷的笔迹。
第一张:赵德柱,你家的面还是那个味道吗?
第二张:老裁缝,那件中山装我做好了,你帮我送给她。
第三张:陈秀兰,旗袍我改好了,你回来拿。
……
第十二张:小槐,爷爷对不起你。
我愣住了。
“他让我寄,我没寄。”周明远低着头,“因为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这些信寄出去,就真的没人回来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爷爷写这些明信片的时候,苏婉清已经走了十年。”
“他知道她不会回来。”
“但他还是写了。”
“他让我寄,我就说寄了。”
“其实一直压在我这儿。”
“我怕寄出去,他就真的没有盼头了。”
我拿起第十二张明信片。
爷爷的字歪歪扭扭的。
小槐,爷爷对不起你。
我翻过来。
背面是空白的。
但右下角有一行小字。
用铅笔写的。
“你妈不是我的女儿,但你是我孙女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周明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早就知道?”
他点头。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你妈是苏婉清的女儿。”
“你爷爷收养她的时候,我就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?”
“你爷爷不让。”
我攥着明信片,手抖得厉害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那十二封信。”
“什么十二封信?”
“我爷爷写的十二封信。”
“你不是说没寄出去吗?”
“那苏婉清手里那十二封信,是谁的?”
周明远愣住了。
“苏婉清手里有十二封信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爷爷写的?”
“对。”
他看着我,脸色变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爷爷写的十二封信,都在我这儿。”
他拉开抽屉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信封。
我拿起来一看。
收件人:林小槐。
寄件人:林国栋。
爷爷的笔迹。
我拆开第一封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爷爷和苏婉清的合影。
背面写着:等一封信。
我拆开第二封。
里面是一把铜钥匙。
刻着数字17。
我拆开第三封。
里面是一张地图。
画着后山的位置。
我拆开第四封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:
“小槐,你妈不是我的女儿,但你是我孙女。”
我坐在地上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周明远看着我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我站起来。
“周明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骗了我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爷爷说,等你找到那十二封信,再把这些给你。”
“他怕你知道真相,就不去找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真相是什么?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你爷爷不是你的亲爷爷。”
“你妈也不是你妈的亲妈。”
“你妈是苏婉清的女儿。”
“苏婉清是你妈的亲妈。”
“你爷爷……”
“你爷爷是苏婉清的未婚夫。”
“他没娶她,是因为她怀了别人的孩子。”
“那个孩子就是你妈。”
“他收养了你妈,把你养大。”
“他写那十二封信,不是为了等苏婉清回来。”
“是为了等你。”
“等你找到真相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苏婉清呢?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十年前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病死的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,让我告诉你爷爷:”
“等一封信。”
“等一封信,就回来。”
“但你爷爷没等到。”
“因为他寄出去的信,都被我压在这儿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周明远,你混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毁了我爷爷一辈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毁了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他。
“那十二张明信片,我拿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那十二封信,我也拿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辞职吧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出邮局。
槐树街的灯,灭了。
我站在路口。
手里攥着那十二张明信片。
还有那十二封信。
手机响了。
是苏婉清。
“小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晚上,看到你爷爷了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在槐树街17号。”
“他站在信箱前面,看着我。”
“我走过去,他就消失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骗我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爷爷的鬼魂,回来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槐树街17号的方向。
信箱前面,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。
他看着我。
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