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村口。
泥巴路,两边是稻田。
沈砚熄了火,看我一眼。
“就这儿?”
“嗯。”
我推门下车。
脚踩下去,泥溅到裤腿上。
我真服了,早知道穿双破鞋来。
赵建国的老屋在村子最里头。
青砖墙,黑瓦片,门板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。
我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。
“谁啊?”
声音从里头传出来,哑得很。
“请问,是赵建国家吗?”
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。
一个老太太探出头,眼睛浑浊。
“你找谁?”
“我是赵建国以前的同事。”
“想问问他的事。”
老太太盯着我看了半天。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暗得很,一股霉味。
堂屋供着牌位,赵建国的照片摆在中间。
我鞠了个躬。
老太太坐在竹椅上,手抖着。
“你们想问什么?”
“赵建国……他出事前,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?”
老太太摇头。
“没说。”
“那天他出门,就说去厂里。”
“再回来,就是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我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
“阿姨,您别难过。”
“他有没有提过李总?”
老太太一愣。
“李总?”
“就是李德胜。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那个人……”
“他不是好东西。”
“建国说,他在厂里搞鬼。”
“搞什么鬼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建国不肯说。”
“就让我别管。”
我看了沈砚一眼。
他皱着眉。
“那您认识李秀芝吗?”
老太太手一抖。
“秀芝……”
“她是个好姑娘。”
“可惜啊。”
“怎么可惜?”
“她嫁到李家,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。”
“李德胜打她。”
“打得狠。”
“她怀了孩子,还被打。”
“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怎么了?”
“她跑了。”
“跑回娘家。”
“可李德胜把她抓回去。”
“再后来,就听说她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难产。”
“孩子也没保住。”
我手心全是汗。
“那孩子……是李德胜的吗?”
老太太看我一眼。
“还能是谁的。”
“她嫁给他,怀的当然是他家的种。”
“可李德胜不认。”
“说孩子不是他的。”
“为啥?”
“他说秀芝在外面有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反正他咬定不是他的。”
“秀芝死了,他也不管。”
“连坟都不给立。”
我咬着牙。
“那赵建国呢?”
“他跟李秀芝什么关系?”
老太太沉默。
“建国……喜欢秀芝。”
“从小就喜欢。”
“可秀芝嫁了人。”
“他没办法。”
“秀芝死后,他去找李德胜。”
“吵了一架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就出事了。”
“车祸。”
“可我不信。”
“建国开车很稳。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
她哭了。
我递过手帕。
“阿姨,您放心。”
“我会查清楚。”
老太太抬头看我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“我是苏晚晴。”
“苏建国的女儿。”
她一愣。
“你爸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爸不是自杀。”
老太太抓住我的手。
“你爸是个好人。”
“他帮过建国。”
“可李德胜……”
“他害了所有人。”
我点头。
“我会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临走时,老太太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照片。
“这是秀芝。”
“你拿着。”
“也许有用。”
照片上,一个女人站在厂门口,笑得很淡。
肚子微微隆起。
我收好照片。
“谢谢阿姨。”
“您保重。”
出了门,沈砚拉住我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找李德胜。”
“现在?”
“不。”
“先回去。”
“把证据理清楚。”
他点头。
上车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屋。
屋顶的烟囱冒着烟。
老太太站在门口,挥了挥手。
我心里堵得慌。
“卧槽。”
“这李德胜,真不是人。”
沈砚发动车子。
“别急。”
“慢慢来。”
“我等不了。”
“我爸死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我才知道真相。”
“我能不急?”
他沉默。
车子开上大路。
我靠在座位上,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李秀芝的照片。
她肚子里的孩子。
到底是谁的?
李德胜为什么不认?
还有赵建国……
他到底知道了什么?
车突然停了。
我睁眼。
沈砚盯着前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有人。”
我往前看。
一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。
车门打开。
李德胜走下来。
他笑着。
“苏小姐。”
“真巧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