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了家。
出租屋没开灯,暖气片响得像有人在敲管子。
鞋架上只有一双拖鞋。
我坐在床边,手机屏幕还亮着,李桐那条微博我看了六遍。
小北。
她给一盆植物取名叫小北。
我们的猫叫小南。
不是吧,这都三个月了,她还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。
我躺下来,天花板有道裂缝,从上个月就看见了,一直没报修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:那个窗台是哪儿?
她搬走的时候说住朋友家过渡,可照片里的窗帘是蓝色的,碎花。她以前最讨厌碎花。
妈的,我干嘛想这个。
翻了个身,手机又震。
不是微博,是微信。
小杨发来的:哥,腊肠我切好了,明天给你带。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她又发:你今天撕掉的那封信,我捡起来了。
我一愣。
紧接着:对不起啊,我就是好奇。看了两行,又给你塞回去了。
我没生气。
其实有点想知道她看到了什么。
但那封信我自己都记不清写了什么,划掉的部分比留下的多。
第二天晚上,我又去了。
雪停了,地上薄薄一层,踩上去咯吱响。
便利店的灯还是那么亮。
小杨看见我,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保温盒,打开,腊肠切得厚薄不均,但蒸过的油光很香。
“趁热。”她说。
我坐在长椅上吃,她就站在旁边擦货架。
“那封信,”我嚼着腊肠,含糊地说,“你看到哪儿了?”
她手停了停:“就看到……‘李桐,我今天又看到你的留言了。’”
我没接话。
她转过身:“后面还有一句,你写的是‘鸡蛋要尖头朝下放’,然后划掉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划掉?”
“因为太傻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,没再问。
我吃完腊肠,把盒子还给她,从兜里掏出那本横线纸。
翻到新的一页。
笔帽还是那个牙印。
我写:
“李桐,那个窗台是谁家的?”
写完,没划掉。
然后我拿出手机,给那个三个月没发过消息的号码,发了一条短信。
“小北这个名字,挺好的。”
发送。
小杨在收银台后面看着手机,忽然抬头:“哥,你笑了。”
我一摸脸,还真是。
手机震了。
不是短信,是电话。
李桐打来的。
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,响了七声,没接。
第八声,我按了接听。
那边沉默了很久,然后她说:“你在哪儿?”
声音有点哑,像哭过。
我说:“便利店。”
“哪个?”
“你以前老嫌远的那家。”
她又沉默了。
冷柜嗡嗡响,小杨假装在理货,耳朵竖着。
“我明天,”李桐说,“把那盆小北,给你送过去吧。”
我没说话。
电话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,屏幕光刺眼。
小杨走过来,递给我一杯热豆浆:“哥,明天还来吗?”
我说:“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