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酥的香气浓得能把人推倒。
他递给我一块,还烫手。
我咬了一口。酥皮在嘴里化开,核桃的苦味被糖中和得刚好。不是他以前做的那种味道。以前的核桃酥他总嫌不够甜,加三遍糖还是觉得淡。现在这一块,甜味刚好停在某个点,再多吃一口都不会腻。
“好吃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跟三年前不太一样,眼睛里有光,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平静。
“我调了配方,”他说,“换了两种糖,比例重新算过。”
我坐在操作台旁边的高脚凳上,看他给下一炉整形。他的动作比从前快了很多,也稳了很多。压模的时候不用再拿尺子量,随手一按就是均匀的厚度。
烤箱定时器响了,他戴上手套去拉烤盘。转身的时候围裙带子松了,我下意识伸手去帮他系。指尖碰到他后背的瞬间,他僵住了。
我也僵住了。
那件白色围裙的后腰位置,有一小片洗不掉的油渍,形状像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。是我刚结婚那年,他做蛋糕时我故意蹭上去的。
“你还留着这件围裙?”我收回手。
他背对着我,声音有点闷:“嗯,就这一件穿习惯了。”
烤箱的热气扑面而来,核桃酥的香味又浓了一分。我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尖还残留着面粉的触感,细白的,像那年婚礼上飘落的纸屑。
“你逗我呢吧,”我嗓子有点紧,“洗了三年都没洗掉?”
他没回头,声音更低了:“没舍得用强力洗涤剂。”
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三年了,他换过城市,换过工作,连手机号都换了。可这件围裙一直带着,上面还留着我的痕迹。
“林屿。”我叫他名字。
“嗯?”
“那盒喜糖……”我顿了一下,“里面那颗暗红色的,纸条上写的‘冰箱夹层’,我找到了。”
他转过身,手里还握着烤盘夹子,脸上表情很复杂,像笑又不像笑。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“然后那把钥匙,”我盯着他眼睛,“我试过你以前住的地方,锁已经换了。你到底想让我开哪扇门?”
他没说话,放下烤盘夹子,走到操作台另一头,拉开一个抽屉。抽屉里乱七八糟堆着裱花嘴、温度计、几包没开封的吉利丁片。他翻了翻,从最底下摸出一把钥匙,跟我手里那把一模一样。
“这把,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开的是我家楼下那个储物间。”
“储物间?”
“嗯。”他把钥匙放在台面上,“里面有个铁皮柜子,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我心跳猛地快了一拍。
“柜子里是什么?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节上有面粉和细小的疤痕。半晌,他说:“你自己去看吧。看完要是还想吃核桃酥,我随时给你做。”
说完他转身去洗烤盘,水声哗哗的,盖住了后面的话。
我握着那把钥匙,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