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小了。
马跑得慢下来。
顾北辰勒住缰绳,马蹄踩在水洼里,溅起泥点子。
我靠着他后背,浑身湿透,冷得发抖。
“前面有个破庙。”他声音低,“歇一晚,明天再赶路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翻身下马,把我扶下来。
庙门塌了一半,里头黑漆漆的。他掏出火折子,点了堆枯枝。
火光亮起来。
我坐在火堆边,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甲缝里还有绣线的颜色。
“你娘的事,你怎么知道的?”我问。
他往火里添柴。
“我爹说的。顾家当年闹得很大,你娘是独女,为了你爹跟家里翻脸。后来你爹另娶,她一个人在江南,生了你就没了。”
“那顾家呢?”
“顾家后来想找你,但沈家藏得紧。我也是查了两年才找到你。”
我盯着火苗。
“你查我干什么?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我欠你娘的。她死前托人带信给顾家,说有个女儿。但信被沈家截了。直到去年,我才从顾家老仆那儿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来江南,就是为了找我?”
“一开始是。”他顿了顿,“后来不是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人说话老是说一半。
“那你后来为什么留下来?”
他没回答。
火噼啪响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“你绣的并蒂莲,很好看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见过?”
“嗯。那天路过绣铺,从门缝里瞥见的。”
“你逗我呢吧?你一个大将军,偷偷看人家绣花?”
他笑了。
“不是偷偷。是刚好。”
我看着他。
火光在他脸上跳。
这人长得还真不赖。
搞毛啊,我居然这时候想这个。
“那嫁衣呢?”我问,“你让我绣嫁衣,是认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娘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因为什么?”
他又沉默了。
然后他说:“因为我想看你穿。”
我脸烫起来。
一定是火烤的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,“那到了京城,你得给我找个新铺子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得给我进料子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我不当将军夫人,太累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说了算。”
外头雨停了。
月亮从云缝里漏出一点光。
我靠着柱子,闭上眼。
明天就进京了。
沈家的事还没完。
顾家的事也不知道什么样。
但至少。
现在身边有个人。
不是一个人了。
“沈清辞。”
“嗯?”
“到了京城,别怕。”
我没睁眼。
“有你在,我怕什么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我听见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