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铁生回到破屋。
赵横一屁股坐下。
“我真服了,你刚才那话,够狠。”
沈铁生没说话,翻出账目,又看了一遍。
“你说……柳国公真会放人?”赵横问。
“会。”沈铁生把账目收好,“他不敢赌。”
“那三天后呢?”
“三天后,他要么放人,要么……”
沈铁生没说完。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沈铁生抓起刀,赵横摸到门边。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是弟弟的声音。
赵横松口气,拉开门。
弟弟冲进来,脸色发白。
“哥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刚才去镇口转了一圈,看到一队人,穿黑甲,不像是柳国公的人。”
“什么旗?”沈铁生问。
“没旗,但马好,刀也好。”
沈铁生皱眉。
“有多少?”
“二十来个。”
“在哪?”
“镇口茶棚,好像在等人。”
沈铁生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
“会不会是冲咱们来的?”赵横问。
“不好说。”沈铁生回头,“但得小心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今晚换个地方住。”
“去哪?”
“镇东头那个破磨坊,没人去。”
三人收拾东西,趁着天黑溜出去。
磨坊里全是灰。
赵横骂了一句。
“妈的,这地方能住人?”
“总比被人砍强。”沈铁生说。
他让弟弟去附近弄点吃的。
弟弟走后,赵横凑过来。
“你真觉得,柳国公能乖乖放人?”
“他不放,我就把账目捅出去。”
“捅出去你爹也活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铁生说,“所以我要他先放人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沈铁生顿了一下,“然后再说。”
赵横叹气。
“你这脑子,我真服了。”
沈铁生没接话。
他脑子里一直在转。
柳国公不是傻子,他肯定会查。
查到自己是谁,查到自己手里有什么。
到时候……
“哥,吃的来了。”
弟弟回来,手里拎着几个馒头。
三人分了。
沈铁生咬了一口,觉得干。
“有水吗?”
“有。”弟弟递过来一个水囊。
沈铁生喝了一口。
“明天,我去镇外转转。”
“去干嘛?”赵横问。
“看看那队黑甲人到底是谁的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沈铁生说,“知己知彼。”
“那你小心点。”
“嗯。”
夜里,磨坊外风大。
沈铁生睡不着。
他想着父亲。
三年了。
不知道现在什么样。
“哥?”
弟弟也醒了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,爹还认得咱们吗?”
“认得。”沈铁生说,“肯定认得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弟弟翻个身,又睡了。
沈铁生盯着屋顶。
三天。
他只给自己三天。
三天后,要么带爹走,要么……
他没往下想。
第二天一早,沈铁生出门。
他换了身旧衣服,戴了顶破帽子。
走到镇口,茶棚里果然坐着一排黑甲人。
他在对面蹲下,假装系鞋带。
偷眼看去。
那些人腰间挂的刀,刀鞘上有花纹。
不是普通兵。
沈铁生心里一沉。
这队人,像是……
“喂,你!”
一个黑甲人站起来,朝他走来。
沈铁生没动。
“你在这干嘛?”
“系鞋带。”
“系这么久?”
“鞋带松了。”
那人盯着他。
“抬起头。”
沈铁生慢慢抬头。
两人对视。
“你……”那人皱了皱眉,“有点眼熟。”
“我是本地人。”沈铁生说。
“本地人?”那人摇头,“不对,我见过你。”
沈铁生心一紧。
“在哪见过?”
“昨天,你跟柳家那小子说话。”
沈铁生没说话。
“你是沈铁生?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那人手按到刀上,“跟我走一趟。”
沈铁生站起来。
“去哪?”
“你别管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由不得你。”
那人拔刀。
沈铁生没动。
“你动我一下,我让你后悔。”
“就凭你?”
“就凭我。”
沈铁生从怀里掏出账目。
“你认识这个吗?”
那人脸色一变。
“你……”
“这东西,我抄了三份。”沈铁生说,“一份在我这,一份在朋友那,一份寄出去了。”
“我要是回不去,明天早上,朝堂上就会有人看到。”
那人盯着他。
“你狠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沈铁生收起账目,转身就走。
他走得不快。
后背全是汗。
回到磨坊,赵横迎上来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是柳国公的人。”沈铁生说,“但不止他一家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队黑甲人,不是柳国公的兵,是别人的。”
“谁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铁生摇头,“但肯定不是来帮咱们的。”
赵横骂了一句。
“这破事,越来越乱。”
“乱才好。”沈铁生说,“乱,才有机会。”
他坐下来。
“明天,就是第三天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去柳府。”
“你疯了?”赵横急了,“那不是送死?”
“不是送死。”沈铁生说,“是去接人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
“我爹,肯定在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