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画家站在灯塔底下。
风很大。
头发糊了一脸。
她没拨开。
就那样站着。
像根木头。
“你站这儿干嘛?”
黑衣人从灯塔门里探出头。
“看海。”
“海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有雾。”
“雾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女画家转头。
“你管我。”
黑衣人缩回去。
过了会儿又出来。
手里拿着个馒头。
“吃吗?”
“不吃。”
“饿死你。”
女画家没理他。
她盯着海面。
雾里好像有东西。
但看不清。
“你说。”
她突然开口。
“灯塔下那个女人。”
“到底是不是我妹?”
黑衣人咬了口馒头。
“你心里有数。”
“有个屁数。”
“我要是心里有数。”
“还问你?”
黑衣人嚼着馒头。
“你妹死了。”
“你写的那张纸条。”
“还记得吧?”
女画家手插进口袋。
摸到那张纸条。
皱巴巴的。
上面字迹模糊。
但能看清。
“对不起,我忘了你。”
她念出声。
“这纸条是我写的?”
“对。”
“写给谁的?”
“你妹。”
女画家沉默。
“那我为什么写这个?”
“因为你忘了她。”
“为什么忘了她?”
黑衣人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。
“因为那天。”
“她替你死了。”
女画家手一抖。
纸条掉在地上。
她没捡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她替我死?”
“那我呢?”
“我活得好好的?”
黑衣人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。
眼神很奇怪。
“你活得不好。”
“你跳海了。”
“忘了?”
女画家摇头。
“我记得。”
“我记得我跳海。”
“但我记得的是。”
“我妹死了。”
“我受不了。”
“才跳的。”
黑衣人叹气。
“顺序反了。”
“你妹先死。”
“你跳海。”
“然后你失忆。”
“失忆后你总画背影。”
“画的全是你妹。”
女画家愣住了。
“我画的是我妹?”
“不是未婚夫?”
“都不是。”
“是你妹。”
女画家蹲下来。
“卧槽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。”
“画的是他。”
“结果画的是我妹?”
黑衣人点头。
“你妹背影和你未婚夫很像。”
“你潜意识搞混了。”
女画家捂住脸。
“妈的。”
“我真是个废物。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灯塔门口。
往里看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盏灯。
灯下坐着个人。
背对着她。
那个背影。
和她画里的一模一样。
女画家想喊。
但嗓子像被掐住。
发不出声。
那人转过头。
是她妹妹的脸。
但很模糊。
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姐。”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女画家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。”
“你没死?”
妹妹笑了。
“我死了。”
“你看到的。”
“是我留在这儿的影子。”
“等你记起来。”
“我就散了。”
女画家冲进去。
想抱她。
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。
什么也没碰到。
妹妹站起来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你得往前走。”
“就像你纸条上写的。”
女画家摇头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我走了你怎么办?”
妹妹后退一步。
身体开始变淡。
“我本来就不该在这儿。”
“是你把我困住的。”
“你忘了我。”
“我就走不了。”
女画家伸手。
但抓不住。
“那你现在能走了?”
妹妹点头。
“你记起来了。”
“我就该走了。”
她转身。
往灯塔深处走。
女画家追了两步。
停下。
她低头。
地上有张纸条。
和口袋里那张一模一样。
她捡起来。
上面写着。
“姐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“往前走。”
女画家抬头。
妹妹已经不见了。
灯塔里的灯灭了。
一片漆黑。
她站在黑暗里。
手里攥着那张纸条。
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。
“船要开了!”
是陈伯的声音。
女画家转身。
往外跑。
跑到门口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灯塔深处。
好像有个人影。
在雾里。
冲她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