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条消息,手指僵在屏幕上。
地铁进站了,风很大,吹得我眼睛疼。
不是眼睛疼。是心里堵得慌。
上个月房东说要卖房,我以为他随口一提。现在来真的了。
我上了车,找个角落坐下。车厢里就我一个人,玻璃窗映出我的脸,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。
手机又震了。
不是房东。是妈妈。
「羽绒服收到了吗?穿上看看合不合适。」
我没回。
不是不想回。是怕一开口就绷不住。
二十五岁了,还让老妈操心寄衣服。现在连住的地方都快没了。
我真服了。这日子过得。
地铁哐当哐当地开着,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找房子?这个地段,单间都要三千起。押一付三,一万二。我卡里就剩八千。
上个月工资还没发。项目赶得要死,加班费却拖了两个月。
我深吸一口气,给房东回了个「好的,我知道了」。
然后打开租房软件。
刷了十分钟,越刷越烦躁。便宜的太远,近的太贵。有个隔断间,两千五,但窗户对着楼道,常年不见光。
我划过去,又划回来。
手机没电了,只剩百分之八。
我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
想起上周末视频,我妈说:「要不回来吧?家里给你找了份工作,在县城中学当老师,稳定。」
我说:「我再想想。」
其实不是想。是不敢想。
回去?那这三年算什么?
地铁到站了。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走出站,夜风灌进领口。我缩了缩脖子,羽绒服还挺暖和的。
走到小区门口,保安大爷在看手机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:「小伙子,又加班啊?」
「嗯。」
「注意身体啊。」
我笑了笑。
进了楼道,声控灯坏了,我用手机手电筒照着。楼梯间有股潮味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的水泥。
开门进屋,灯亮了。
空荡荡的。
我坐在床边,掏出手机。
妈妈又发了一条:「房子找得怎么样?别急,慢慢来。」
我打了几个字:「妈,如果我说我想回去,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?」
删掉。
又打:「妈,这边房租太贵了,我想换个城市。」
又删掉。
最后发了个:「还行,正在看。」
她秒回:「嗯,别太累。妈妈永远支持你。」
我盯着那句话,鼻子酸得厉害。
窗外有辆车经过,灯光扫过天花板,又暗了。
我躺下来,看着天花板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公司群。
主管发了条消息:「明天早上九点开会,项目方案要改,大家准备一下。」
我看了眼时间。
凌晨十二点零七分。
我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事。
房子。工作。钱。还有我妈那句「回来吧」。
我翻了个身。
手机又亮了。
不是消息。
是闹钟。
明天早上七点半的闹钟。
我按掉。
然后拿起手机,打开和妈妈的对话框。
打了几个字:「妈,我明天请个假,回去一趟。」
发出去。
然后关机。
黑暗里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有点快。
但好像没那么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