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他已经走了。
锅里温着粥,电饭煲插着,保温灯亮着。旁边压了张纸条:粥里放了皮蛋瘦肉,记得吃。
我端着碗坐在餐桌前,勺子搅了两下,没什么胃口。
昨晚他说“其实我有点怕”,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。我翻手机,找到那份体检报告的照片,放大看那个红圈。甲状腺指标偏高,到底多高?复查要查什么?
我真服了,我连百度都不敢搜。
上班路上我给他发了条微信:“今天忙吗?”
他回得很快:“还好。”
“复查的事,要不这周六?”
“行。”
就一个字。我盯着那个“行”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同事小周问我怎么了,说我一上午心不在焉。我说没事。说完我自己都笑了——我也学会说“没事”了。
下午三点多,我提前下班去了他公司。没告诉他,就想当面聊聊。
到他公司楼下,我给他打电话,他没接。我又打了一遍,还是没接。
我上了楼,前台认识我,说他在开会。我说那我等会儿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他出来了,看见我一愣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,想跟你一起回家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,回去拿包。
路上我开车,他坐副驾,一直看窗外。我试着找话:“今天工作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车靠边停了。
“我们谈谈。”我说。
他转过头看我,眼神有点躲闪。
“谈什么?”
“谈你那个复查的事,谈你昨晚说的那句‘有点怕’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他摇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?”
他看向我,目光直直的,但嘴唇抿着。
“你手机能给我看看吗?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这句话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屏幕亮着,没有锁屏密码。我打开通话记录,最近三天,有一个号码出现了很多次,备注是“陈医生”。
“这个陈医生是谁?”
“就是医院那个内分泌科的医生。”
“你联系他这么多次?”
“就问了几个问题。”
我往下翻,翻到短信。有一条是陈医生发的:“你那个情况,建议尽快来复查,最好做个穿刺。”
穿刺。
我手指有点抖。
“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,你又不懂。”
“我不懂你就不说?”
“说了你只会瞎担心。”
我把手机还给他,靠在座椅上。窗外的天有点阴,路灯还没亮。
“不是吧,”我说,“你连这个都要瞒着我?”
他没吭声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,我更担心?”
他低头,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来回摩挲。
“我怕你哭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。
“上次你表姐查出甲状腺结节,你哭了一整晚。我怕我一说,你又那样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伸手过来,握住我的手,手心有点凉。
“周六,你陪我去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我发动车子,开了出去。路上谁都没说话,但他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松开。
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停了车,没有立刻下去。
“以后有什么事,都跟我说,行吗?”
他点头。
“不管多小的事。”
他又点头。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好像瘦了很多,下巴确实尖了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个屁。”
他被我逗笑了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走,回家给你做饭。”我说。
下车的时候,楼道里灯亮了,声控灯修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