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她走。
黑暗里。
她走得不快。
我跟着。
心跳。
咚咚。
她突然停下。
回头看我。
她说。
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怜。
我说。
不是吧。
我他妈就是个笑话。
她笑了。
她说。
你妈也这么说过。
我愣了。
我说。
我妈？
她不是死了吗？
她说。
她没死。
我停下。
我说。
搞毛啊。
你他妈在逗我？
她没说话。
继续走。
我跟上。
脑子里嗡嗡的。
我妈没死？
那陈远是谁？
我又是谁？
我真服了。
这破事儿越来越离谱。
她带我进了一栋楼。
电梯。
顶楼。
门开了。
一个房间。
里头坐着个老太太。
头发白了。
脸上都是褶子。
她看着我。
眼里有泪。
她说。
念儿。
我愣住。
我说。
你是谁？
她说。
我是你妈。
我笑了。
我说。
我妈死了。
她说。
我没死。
我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我。
我说。
证明给我看。
她站起来。
走过来。
她拉住我的手。
她说。
你小时候怕黑。
你睡觉要开灯。
你爱吃糖。
你左手腕上有块疤。
是摔的。
我低头。
左手腕。
真有块疤。
可我一直以为那是磕的。
我说。
不可能。
她说。
你出生那天。
下了好大的雨。
你爸不在。
我一个人生的你。
我哭了。
我说。
你骗我。
她说。
我没骗你。
我看着她。
她眼里全是泪。
我他妈也想哭。
但我忍住了。
我说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？
她说。
因为。
陈远不让我。
我说。
陈远到底是谁？
她说。
他是你爸。
也是。
我的丈夫。
我笑了。
我说。
你们真会玩。
她说。
念儿。
对不起。
我说。
对不起有用吗？
我他妈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
她哭了。
我也哭了。
我抱住她。
我说。
妈。
她说。
哎。
我哭了。
哭得像个傻逼。
然后。
门开了。
陈远走进来。
他看着我。
他说。
你知道了？
我说。
知道了。
他笑了。
他说。
那好。
我们一家人。
终于团聚了。
我看着他。
我说。
你他妈想干嘛？
他说。
我想让你。
替我活着。
我愣了。
我说。
什么意思？
他说。
你妈快死了。
你。
得替她活下去。
我看着他。
又看看我妈。
我妈低下头。
她没说话。
我笑了。
我说。
你们真他妈有病。
然后。
我转身。
走了。
我没回头。
因为我知道。
回头。
我就走不了了。
但我还是回头了。
我看见。
我妈在哭。
陈远在笑。
我笑了。
我说。
再见。
然后。
我跑了。
跑进黑暗里。
我不知道去哪。
但我知道。
我不能待在那。
因为。
那不是我的家。
我的家。
在哪？
我不知道。
但我得找。
我得。
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