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出那栋房子。
跑进巷子里。
腿软。
蹲在垃圾桶旁边喘气。
我真服了。
我活了二十多年,突然多了个爹。
爹还是疯子。
妈快死了。
我还得替她活。
你逗我呢?
手机响了。
顾深。
我接起来。
他说,你在哪?
我说,不知道。
他说,我去接你。
我说,不用。
他说,你哭了?
我说,没有。
他说,你他妈肯定哭了。
我笑了。
我说,真有你的。
然后我说,我妈……李慧,她想见我。
顾深沉默了一会。
他说,你想去吗?
我说,我不知道。
他说,我陪你去。
我说,好。
他来了。
开着他那辆破捷达。
我上车。
他没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车开了。
我看着他。
他侧脸。
我说,顾深。
他说,嗯。
我说,你妈是机器人。
他说,嗯。
我说,你爸自首了。
他说,嗯。
我说,你还有什么瞒着我?
他笑了。
他说,我其实不叫顾深。
我愣了。
他说,我原名顾晓。
我说,顾晓?
他说,对。
我说,你妈给你起的?
他说,不是。
是陈远。
我他妈又愣了。
他说,陈远是我亲生父亲。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我说,你逗我呢?
他说,没有。
我笑了。
我说,那咱俩是兄妹?
他说,不是。
他说,你妈……李慧,是我妈。
但不是亲生的。
我是陈远从实验室带出来的。
一个试验品。
我他妈彻底傻了。
我说,所以你也是实验体?
他说,对。
我说,你的能力呢?
他说,我没有。
他说,我唯一的能力,就是帮你。
我看着他。
他眼睛红了。
我说,你早知道了?
他说,知道。
我说,为什么不告诉我?
他说,我怕你跑。
我说,我现在就想跑。
他说,别跑。
他说,你妈……李慧,快不行了。
她想见你最后一面。
我低下头。
我说,在哪?
他说,医院。
我说,走吧。
车调头。
开往医院。
路上我一直在想。
想我妈。
想她抱着我的时候。
想她说对不起的时候。
想她哭的时候。
我恨她。
但我还是想见她。
到了。
病房门口。
我站着。
顾深说,进去吧。
我说,你陪我。
他说,好。
门开了。
我妈躺在病床上。
瘦得脱了形。
她看见我。
笑了。
她说,念儿。
我走过去。
坐下。
我说,妈。
她说,哎。
她伸手。
我握住。
她的手冰凉。
她说,对不起。
我说,别说这个。
她说,我快死了。
我说,我知道。
她说,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
我说,你说。
她说,你不是实验体。
我愣了。
她说,你是我的女儿。
亲生的。
我说,那陈远呢?
她说,他不是你爸。
他说,你爸早就死了。
我看着他。
他说,你爸叫顾明。
是顾深的亲叔叔。
我他妈彻底懵了。
我说,所以……
她说,所以。
你才是顾深的表妹。
我看着顾深。
他看着我。
他笑了。
他说,真有你的。
我也笑了。
我说,你逗我呢?
他说,没有。
我妈说,念儿。
我回头。
她说,我走了。
你好好活着。
别替我活。
你活你自己的。
我哭了。
我说,好。
她笑了。
然后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我握着她的手。
冰凉。
我知道。
她走了。
我哭了很久。
顾深抱着我。
他说,走吧。
我说,去哪?
他说,回家。
我说,哪是家?
他说,有你的地方就是家。
我笑了。
我说,你他妈真会说话。
他说,跟你学的。
我站起来。
看了一眼我妈。
我说,再见。
然后。
我转身。
走了。
这次。
我没回头。
因为我知道。
她希望我往前走。
别回头。
但我还是回头了。
我看见。
她嘴角还带着笑。
我笑了。
然后。
我走了。
走出病房。
走出医院。
走进阳光里。
顾深跟在我身后。
他说,现在去哪?
我说,不知道。
他说,要不。
先去吃碗面?
我笑了。
我说,好。
然后。
我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对面说。
苏念。
我是陈远。
我还没死。
我愣了。
我说,你他妈想干嘛?
他说。
我想见你。
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