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去送他。
周三早上醒过来,手机里躺着老周的消息:“走了,店门锁好了。”
就四个字。连个感叹号都没有。
我回了个“嗯”,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。
不是不想去。是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。说“一路顺风”?太假。说“保重”?更假。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这些客套话。
可就是这种不需要客套的关系,才让人更难受。因为连找个借口敷衍一下都不行,只能硬扛着那股堵在胸口的东西。
那天我请了假,没上班。在出租屋里躺到下午两点,饿得胃疼,才爬起来煮了袋泡面。
撕调料包的时候,钥匙从外套内袋掉出来,砸在地上,叮一声。
我捡起来,翻来覆去地看。标签上的字有点模糊了,但还能认出“备用”两个字。
备用。
操。
我忽然想起高中那会儿,我们俩逃课去网吧,被班主任堵在门口。老周一把把我推进厕所,自己挡在前面,说“就我一个人”。班主任不信,进去搜,没搜到。后来他挨了一顿骂,写检讨,叫家长。
我问过他,干嘛要替我扛。他说:“你成绩好,不能留案底。我反正考不上大学,无所谓。”
那时候我以为,这就是一辈子的兄弟。
可现在呢?他走了,连句再见都没说。我也没去送。
我们都在假装洒脱。
晚上八点,手机又震了。不是老周,是另一个号码,陌生号。
我接起来,对面是个女的,声音有点急:“请问是周哥的朋友吗?他店里的冰柜还放着我的东西,我明天要搬家,能不能现在去拿一下?”
我一愣。“他店今天刚关门,你不知道?”
“知道啊,所以他给了我你的电话,说钥匙在你那儿。”
我捏着钥匙,指节发白。
“行,你等我一下,我过去开门。”
挂了电话,我穿上外套,把钥匙揣进兜里。金属还是凉的,但贴着胸口那块皮肤,已经习惯了。
走到火锅店门口,卷帘门拉着,锁还是那把旧锁。我插进钥匙,拧了一下,咔哒,开了。
卷帘门推上去的瞬间,一股混合着牛油和洗洁精的味道扑出来。店里收拾得很干净,桌椅摆得整整齐齐,吧台上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二锅头。
那个女人站在门口,怀里抱着个纸箱。她看了我一眼,有点不好意思:“打扰了,我就是来拿冰柜里的速冻丸子,我妈寄的,忘了带走。”
“没事,你拿吧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,看她打开冰柜,翻出一袋袋丸子,塞进纸箱。动作很快,像怕耽误我时间。
她走的时候,回头说了句:“你跟周哥关系挺好吧?他特意跟我说,钥匙只给了你一个人。”
我没接话。
等她走了,我拉下卷帘门,重新锁好。站在巷子里,冷风灌进领口,我点了根烟。
烟雾散在路灯下,很淡,像老周最后那个笑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老周。
“到了。这边下雨。”
我叼着烟,打字:“你他妈把钥匙给我,就是让我帮你开门的?”
他回得很快:“不然呢?你以为我真让你去吃毛肚?”
后面跟了个狗头的表情。
我盯着屏幕,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烟呛进喉咙,咳得弯下腰。
操。
还是那个狗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