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苏念发消息说她在医院门口等我。
我到的时候，她蹲在台阶上，手里捏着挂号单，脸埋在膝盖里。
“等了多久？”
“半小时。”她抬头，眼睛有点红，“医生说要抽血，还得做B超。”
“走吧。”
她站起来，腿麻了，踉跄一下。我扶住她。
她没甩开。
排队的时候，她一直不说话。我手机震了，是赵雯。
“你们在哪？”
“医院。”
“王莉今天去她公司了，没找到人，估计会去医院堵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她怎么知道？”
“苏念昨天跟她说了，说今天要来检查。”
“操。”
苏念看我脸色不对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王莉可能来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来就来吧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反正早晚要面对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手在抖。
但我没拆穿。
抽完血，我们坐在走廊等结果。苏念靠在我肩膀上，呼吸很轻。
然后我听见高跟鞋的声音。
很急。
越来越近。
王莉出现在走廊尽头，后面跟着一个男人——陈志明。
苏念坐直了。
“你们还真敢来。”王莉走到我们面前，声音尖得刺耳，“苏念，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把照片发出去？”
“发吧。”苏念说。
王莉愣住了。
“我说，你发吧。”苏念站起来，盯着她，“反正我工作也快没了，名声也烂了，你发出去，我反而解脱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但你发之前，我想问你一句。”苏念打断她，“你老公追我的时候，你知道他怎么说你的吗？”
王莉脸色变了。
“他说你控制欲强，说你们早就没感情了，说要不是为了孩子，他早离了。”
“你放屁！”
“不信你问他。”苏念转头看陈志明，“你敢不敢当着她的面说？”
陈志明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。
王莉盯着他，“你说啊！”
“我……”陈志明低下头，“我那天喝多了……”
“喝多了？”苏念笑了，笑得很难看，“你追了我三个月，每次都说喝多了？”
王莉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打在陈志明脸上。
“废物！”
然后她转头看苏念，“照片我不会删，但你记住，这事没完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陈志明跟上去，脚步踉跄。
走廊安静下来。
苏念坐回椅子上，手还在抖。
“妈的，”我说，“你刚才挺猛的。”
“猛个屁。”她眼泪掉下来，“我腿都软了。”
我伸手握住她的。
“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？”
“下午。”
“那先去吃点东西。”
“不想吃。”
“那也得吃。”
她没再拒绝。
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，阳光刺眼。
苏念突然停下。
“陆远，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，你会不会觉得我解脱了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不是什么解脱，那是另一种痛。”
她没说话。
但握紧了我的手。
手机又震了。
赵雯：“王莉给我打电话了，说她去医院了，你们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说什么，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我锁屏。
苏念问：“赵雯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还在帮我们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苏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陆远，你说人与人之间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陪我？”
我看着她。
阳光下，她眼睛里有光。
“因为我想知道答案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但笑了。
下午两点，检查结果出来了。
医生是个中年女人，戴着眼镜，语气平淡。
“孩子没问题。”
苏念松了一口气。
“但你的身体状态不太好，贫血，压力大，建议多休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走出诊室，苏念说：“我想回家。”
“行。”
公交车上，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赵雯。
“王莉刚才发朋友圈了，说‘事情还没完’。”
我回：“她还想干嘛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她好像找了人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不清楚，但她说要让苏念‘付出代价’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苏念醒了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赵雯说王莉找了人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说：“那就来吧。”
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她看着我，“但有你。”
车窗外，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天快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