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在原地。
手机里老婆的声音还在响:“喂?陆沉?你听见没?”
“听见了。”我说,“你念给我听。”
“信挺短的,我念了啊——
‘远海:
我知道你走了。
山哥跟我说了,你跳下去的时候,喊的是我的名字。
我欠你一条命。
这辈子还不了了。
下辈子吧。
你别等我。
——林秀芬’
就这些。”
我攥着手机,手抖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没了。信封上没邮票,没寄出去。”
“你放好,我马上回来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抬头看前面。
我爸和陈远山已经走出十几米了。
“爸!”我喊了一声。
他回头。
“怎么了?”
我跑过去,喘着气。
“我妈……还写了一封信。”
“给陈远海的。”
我爸脸色变了。
陈远山也转过身来。
“什么信?”他问。
“老婆刚找到的,在我妈旧书里夹着。”
“写了什么?”我爸声音有点哑。
“她说……她欠他一条命。”
“下辈子还。”
陈远山没说话。
我爸低下头,点了根烟。
“你妈啊……”他抽了一口,“这辈子就没放下过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,“那她嫁给你,算啥?”
“算报恩。”我爸说,“你妈觉得,要不是我收了那封信,她可能就跟着陈远山走了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我骂了一句,“你们这些事,瞒了我三十年。”
陈远山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走吧,先回去看你老婆找到的信。”
三个人往回走。
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我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我妈这辈子,到底爱过谁?
陈远山?陈远海?还是我爸?
到家的时候,老婆在门口等着。
她把信递给我。
一张泛黄的纸,折得整整齐齐。
我打开,又看了一遍。
字迹很轻,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“下辈子吧。”
就这四个字,戳得我心口疼。
陈远山接过信,看了半天。
“她写这信的时候,应该刚知道远海死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寄出去?”我问。
“因为没地址。”我爸说,“远海那时候在部队,地址是保密的。”
“卧槽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那这信,她藏了三十年?”
陈远山点点头。
“你妈这人,什么都往心里藏。”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封信。
窗外天快黑了。
“明天……”我说,“明天去墓地,把这封信烧给她。”
我爸没反对。
陈远山说:“我也去。”
“行。”
晚上老婆问我:“你还好吧?”
“还行。”我说,“就是觉得,我妈这辈子,挺苦的。”
“那你还去找陈远海的事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找。”
“我想知道,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老婆没再问。
第二天一早,三个人又碰头了。
我爸开车,陈远山坐副驾,我坐后面。
车上放着老歌。
《大约在冬季》。
我妈以前爱听。
“你妈年轻的时候,最爱唱这歌。”陈远山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她老哼。”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到了。”我爸说。
墓地在城西的山坡上。
风挺大。
我们站在我妈墓前。
我掏出那封信,划了根火柴。
火苗舔着纸边,慢慢烧起来。
灰烬飘起来,被风吹散了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信送到了。”
“你安息吧。”
陈远山站在旁边,眼眶红了。
我爸没说话,只是把一束花放在墓前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转身的时候,我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我老婆。
“陆沉,你妈那本旧书里……还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张照片。”
“背面写着字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“三个字——‘对不起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