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照片。
背面写着“对不起”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没逗你。”老婆说,“真的,就在你妈那本《红楼梦》里夹着。”
我转头看我爸。
他正蹲在墓前,用手拨弄着烧剩的纸灰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妈那本《红楼梦》呢?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家里书架上啊。”
“老婆刚说,里面夹了张照片。”
“背面写着‘对不起’。”
我爸手停了。
陈远山走过来。“什么照片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让她拍过来。”
微信响了。
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。
三个年轻人站在河边。
左边是我妈,扎着两条辫子,笑得特别灿烂。
中间是个高个子男生,眉眼跟我有点像。
右边是陈远山,年轻时候的他。
“这谁?”我问陈远山。
他盯着照片,嘴唇哆嗦。
“远海。”
“你爸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他长这样?”
“嗯。”陈远山声音很轻,“这是他出事前一个月拍的。”
我爸站起来,凑过来看。
“还真是他。”
“你见过?”我问。
“见过一次。”我爸说,“你妈带他来家里吃饭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就没了。”
我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那‘对不起’是写给谁的?”
没人说话。
风呼呼地吹。
“走吧。”我爸说,“回去再说。”
路上我一直在看那张照片。
我妈笑得真开心。
陈远海站在她旁边,手插在口袋里,嘴角微微上扬。
挺帅的。
“他当时多大?”我问。
“二十二。”陈远山说,“比我还小两岁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救人。”
“救我妈?”
“嗯。”
“具体呢?”
陈远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年夏天,你妈在河边洗衣服,不小心滑进去了。”
“远海跳下去救她。”
“把人推上岸,自己没上来。”
“水太急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搞毛啊。
“那封信呢?”我问,“我妈写给远海的那封,到底写的什么?”
“你不是看过了吗?”我爸说。
“看了。”我说,“但总觉得……还有话没说完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她为什么没寄出去?”
“比如她为什么嫁给您?”
“比如她这辈子,到底快不快乐?”
我爸没接话。
车开到家楼下。
“上去吧。”他说,“你老婆还在等。”
我下车的时候,陈远山叫住我。
“小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那封信,我其实看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她写完之后,给我看过。”
“信里说,她欠远海一条命。”
“下辈子还。”
“但还有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——”陈远山顿了顿,“这辈子,她谁都不欠了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他看着我,“她原谅自己了。”
“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