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回胡同。
赵磊蹲在树坑边上。
手里拿着个塑料袋。
“什么东西?”我问。
“笔记本。”他说,“包了好几层。”
我接过来。
塑料袋已经烂了。
里面的本子发黄。
翻开。
第一页。
字迹很熟悉。
是我爸的。
“1998年7月12日。”
“我撞死了人。”
周建国凑过来看。
“这是他日记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翻下一页。
“那天喝了酒。”
“天黑。”
“没看见孩子。”
“我跑了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是建国的儿子。”
周建国没说话。
我继续翻。
“我偷偷埋了骨灰。”
“在槐树底下。”
“这棵树是我们一起种的。”
“我想让树替他活着。”
翻到中间。
有一页折着角。
“2003年。”
“建国走了。”
“我欠他的。”
“这辈子还不了。”
“我写了封信。”
“塞进树洞里。”
“希望有一天他能看见。”
周建国突然开口。
“那封信……是你爸写的?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之前看到的那个纸条呢?”
“也是他写的。”我说,“他故意放铁盒里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让我发现真相。”我说,“他想让我替他赎罪。”
周建国沉默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日期是上个月。
“我决定撞树。”
“拆迁队要来了。”
“我不能让他们挖。”
“树底下有太多东西。”
“不只是骨灰。”
“还有我的良心。”
“如果死了。”
“就一了百了。”
“如果没死。”
“就让沈默来处理。”
“他长大了。”
“该知道真相。”
“我对不起他。”
“也对不起建国。”
“更对不起那个孩子。”
我合上本子。
手在抖。
“离谱。”我说。
“真他妈的离谱。”
赵磊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……”
“想哭就哭。”周建国说。
我没哭。
我笑了。
“我爸真行。”我说,“算计了一辈子。”
“连死都算计。”
周建国看着我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那树呢?”赵磊问。
“移走。”我说,“把骨灰迁到公墓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我说,“让我爸自己面对。”
周建国点头。
“我陪你。”他说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电话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沈默先生。”护士说,“您父亲醒了。”
“他要见你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他说有件事必须当面告诉你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“他又醒了。”我说。
“走。”周建国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说……他还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