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府的大门,红灯笼挂得老高。
我扶着丫鬟的手下车,脚刚落地,就看见顾衍站在台阶上。
他今天穿的是玄色锦袍,衬得脸更白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他伸手,我躲开了。
旁边有人看过来。
顾衍的手僵在半空,收回去了。
“走吧。”
我跟着他往里走,心里骂了一句,妈的,这戏演得真累。
寿宴设在正厅。
赵谦坐在主位,笑得像个弥勒佛。
我扫了一圈,没看见赵夫人。
“太子殿下驾到——”
赵谦迎上来,脸上堆着笑。
“殿下大驾光临,臣蓬荜生辉。”
顾衍点头,没多说。
我被安排坐在女眷那桌。
旁边坐的是户部侍郎的夫人,姓什么来着?
算了,不重要。
她打量我,眼神怪怪的。
“沈侧妃,这簪子真好看。”
她盯着我头上的海棠花簪。
我笑了笑。
“谢夫人夸奖。”
心里却在想,这簪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
皇后说别摘,顾衍也说别摘。
可我总觉得,这东西会要我的命。
宴席开始,觥筹交错。
我假装吃东西,眼睛却到处看。
赵谦的夫人一直没出现。
奇怪。
正想着,一个丫鬟走过来,在我耳边低语。
“沈侧妃,赵夫人请您后院一叙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现在?”
“是。”
我看了眼顾衍,他正跟赵谦喝酒,没注意这边。
去不去?
去。
反正,我也想知道,这簪子到底有什么用。
跟着丫鬟穿过回廊,到了后院。
赵夫人站在海棠树下,背对着我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转过身,脸上挂着笑。
但那笑,冷得像冰。
“赵夫人找我有事?”
“沈侧妃,你头上的簪子,能借我看看吗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这簪子,是皇后娘娘赏的。”
“哦?”
她走近一步。
“那更该看看了。”
她的手伸过来。
我往后退。
“夫人,这是何意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她笑得更深。
“只是想确认一下,这东西,是不是真的。”
话音未落,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。
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动。”
她另一只手,拔下我的簪子。
“果然。”
她看着簪子,眼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这是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你爹,没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爹,没死。”
她重复了一遍。
“这簪子里,藏着密信。”
“是皇后,跟你爹通信的凭证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
她把簪子举到我眼前。
“你看,这簪子底部,有个暗扣。”
“一按,就能打开。”
她按了一下。
簪子裂开,里面露出一截纸条。
我伸手去拿。
她躲开了。
“沈侧妃,你以为皇后,真的在帮你?”
“她只是在利用你。”
“利用我?”
“对。”
她冷笑。
“你爹,是她的棋子。”
“你,也是。”
“她跟你爹通信,是为了扳倒赵大人。”
“而你,只是送信的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“那顾衍呢?”
“太子?”
她嗤笑。
“他知道个屁。”
“他也是棋子。”
“皇后连他都瞒着。”
我腿发软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——”
她凑近我。
“我不想死。”
“赵大人倒了,我全家都得死。”
“所以,你得帮我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把簪子,毁了。”
“然后,告诉皇后,你没发现任何东西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凭这个。”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你爹的亲笔信。”
“上面写着,他一切安好,让皇后放心。”
我接过信,手在抖。
字迹,是我爹的。
没错。
“你爹,现在在城外。”
“皇后,派人守着。”
“如果你不听话,他随时会死。”
我咬住嘴唇。
“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
“很简单。”
“回去,告诉皇后,你什么都没发现。”
“然后,把簪子,给我。”
“我就放了你爹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你爹,真的在城外。”
“不信,你可以派人去查。”
我沉默。
脑子里,全是皇后那句话。
“海棠花开了。”
还有顾衍的叮嘱。
“别摘簪子。”
他们,到底谁在骗我?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赵夫人催促。
“你选吧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选——”
“相信我爹。”
她一愣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我选,相信我爹。”
“他教过我,人活着,不能被人牵着走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我一把抢过簪子。
“这东西,我自己留着。”
“你——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你疯了?”
“也许吧。”
我转身就跑。
身后,传来她的喊声。
“抓住她——”
我拼命跑。
拐过回廊,撞上一个人。
抬头一看。
是顾衍。
“清辞?”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别废话。”
我抓住他的袖子。
“带我走。”
“现在。”
他看着我,没问为什么。
拉起我的手,往外冲。
身后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殿下——”
“赵大人有请——”
顾衍没停。
“告诉他们,本宫有急事。”
“先走了。”
出了大门,上了马车。
我瘫在座位上,喘着粗气。
顾衍看着我。
“发生了什么?”
我把簪子递给他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他接过,仔细看了看。
脸色,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证据。”
“皇后跟你爹通信的证据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母后她——”
“她骗了你。”
“也骗了我。”
“你爹,没死。”
“但被皇后,软禁了。”
顾衍沉默。
良久,他才开口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
我看着窗外。
“救他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
我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我们,做个了断。”
他眼里,闪过一丝痛色。
“清辞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
“真的累了。”
马车,在夜色中疾驰。
身后,赵府的红灯笼,越来越远。
像一场梦。
一场,快醒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