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原地没动。
疤脸男拎着铁棍走过来。
血从陈建国脑袋上往外淌,顺着砖缝渗进土里。
“你——”我嗓子发干。“你他妈疯了?”
他笑了笑。“他多嘴。”
“多嘴什么?”
“多嘴你的事。”他拿铁棍指了指我。“你就不该来。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照片呢?”他说。“你妈的照片。”
“我兜里。”
“拿出来。”
我掏出那张满月照。他伸手要接,我没给。
“你到底是谁的人?”我问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更大声。“你猜。”
“周远那边的人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妈那边?”
他摇头。“都不是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谁的人都不是。”他说。“我只认钱。”
他指了指砖厂深处。“那边还有个东西,你该看看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去了就知道。”
我没动。
“怕了?”他说。“刚才不是挺能吗。”
“你先把铁棍扔了。”
他看了看手里的铁棍,随手往旁边一丢,哐当一声砸在地上。
“行了吧?”
我深吸一口气,跟着他往里走。
砖厂里头更黑,只有墙上一个破灯泡,光线发黄。
他走到最里头,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个东西。
是个铁盒子。
跟殡仪馆那个一模一样。
“打开。”他说。
我蹲下去,掀开盖子。
里面是几张纸,叠得整整齐齐。
我拿出来,展开。
是份领养协议。
日期:1990年10月。
领养人:陈建国。
被领养人:无名男婴。
下面有个章,是县民政局的。
“这——”我抬头看他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你是陈建国从孤儿院领出来的。”他说。“不是你妈生的。”
“放屁。”我说。“我妈——”
“你妈在牢里,她说的你就信?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“那胎记呢?”我问。“照片上的胎记——”
“照片可以造假。”他说。“你后腰那个胎记,陈建国告诉我的,是他小时候给你画上去的。”
“画上去的?”
“对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“你耳朵跟周远不像,跟那个照片上的孩子也不像。陈建国说,他当年从孤儿院抱你出来的时候,你后腰什么都没有。他怕你以后不好认,就用墨水给你画了一个。”
我手开始抖。
“后来你越长越大,那个墨水印子就跟着长,看起来就跟真的一样。”他说。“你仔细想想,你那个胎记是不是颜色越来越淡?”
我愣住。
他说的对。
小时候那个胎记是深蓝色的,现在确实淡了很多。
“那我是谁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“孤儿院那年的档案,全烧了。”
“谁烧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蹲在地上,盯着那份领养协议,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“陈建国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你?”我问。
“因为他快死了。”疤脸男说。“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把你从孤儿院抱出来,又把你扔了。”
“他扔的我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你妈——不,你养母——她想要个孩子,陈建国就把你抱来了。后来她发现你不是亲生的,就闹。陈建国没办法,把你扔在了招领处门口。”
“那周远呢?”
“周远是他亲生的。”他说。“那个照片上的孩子,才是真周远。”
我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“所以你——”我看着他。“你到底是来帮我的,还是来害我的?”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兜里掏出张纸条递过来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接过来,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你亲妈还活着,在精神病院。”
下面没署名。
“谁写的?”我问。
“陈建国。”他说。“他死之前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“那你刚才——”
“刚才那是试探你。”他说。“看你是不是真敢来。”
我看着他,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。
“精神病院在哪?”我问。
“县城东边,第三医院。”他说。“你自己去查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陈建国呢?”我在后面喊。“他死了没有?”
“没死。”他头也不回。“就是脑袋开了个口子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“别再找我。下次再见面,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他走出砖厂,发动面包车,开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张纸条。
陈建国没死。
有人想让我以为他死了。
我亲妈在精神病院。
我到底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