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我被我妈推醒。
“起来，收拾一下。”
“干嘛啊？”
“你爸……今天出来。”
我一下子坐起来。
不是吧，真出狱了？
脑子还迷糊着，我妈已经转身出去了。
我穿衣服的时候手都在抖。
到客厅，我妈在翻柜子。
“找啥？”
“那件红毛衣。”
“哪件？”
“你姥姥织的那件。”
我看着她翻出那件旧毛衣，套在身上。
有点紧，袖口都起球了。
但她照了照镜子，理了理头发。
“走吧。”
天还没亮透，街上没人。
我们站在监狱门口，铁门关着。
我妈一直攥着我的手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紧张不？”
“不紧张。”
但她手心全是汗。
铁门开了。
一个瘦高的男人走出来。
穿着旧夹克，头发剃得很短。
他站在门口，没动。
我妈也没动。
我推了她一把。
“去啊。”
她走过去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
谁都没说话。
我站在后面，不知道该不该过去。
“小月。”
我爸喊我。
我走过去。
他看着我，眼睛红了。
“长这么大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别说这个了。”我说，“回家吧。”
他点点头。
我妈转身走在前面。
我爸跟上去。
我走在最后。
太阳刚出来，照在我们三个人的影子上。
回到家，我妈进厨房煮面。
我爸坐在沙发上，看着我。
“你妈……还好吧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她瘦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小月，你恨我不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坐牢这些年，你妈一个人……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我妈端着面出来。
“吃吧。”
我爸接过碗，低着头吃。
吃着吃着，肩膀抖起来。
我妈别过脸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走到门口，听见我爸说：
“对不起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我关上门。
蹲在楼道里，眼泪掉下来。
妈的，真没出息。
手机响了。
是那个叔叔发来的短信：
“你爸到家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好过。”
我没回。
擦了把脸，站起来。
推开门。
我爸在给我妈擦眼泪。
两个人坐在沙发上，手拉着手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我说。
我妈赶紧抹了把脸。
“面凉了，我给你热热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坐下来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后别走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使劲点头。
“不走了，哪也不去了。”
我妈笑了。
眼泪又流下来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上学了。”
“今天周六。”我妈说。
“哦。”
我又坐下。
三个人坐在客厅里。
阳光照进来。
我爸站起来。
“我去买点菜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，笑了。
“好。”
走到门口，我妈喊：
“别忘了买条鱼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门关上。
楼道里。
我爸走得很慢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以后……还跟我妈吵架不？”
他停下来。
“不吵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得说话算话。”
“算话。”
我们下楼。
阳光很刺眼。
他走在前面。
背有点驼。
我追上他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件事……”
他停下来。
“那件事，过去了。”他说，“以后别提了。”
“行。”
我们继续走。
菜市场里人很多。
他挑鱼的样子很熟练。
“你妈喜欢喝鱼汤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小月，你妈这辈子……不容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以后，我会好好对她。”
“你最好记得。”
他笑了。
拎着鱼，往回走。
走到楼下，看见我妈站在窗口。
她朝我们挥手。
我爸也挥手。
我站在中间。
阳光很暖。
我想，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