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把鱼拎进厨房。
我妈跟进去。
“我来杀鱼。”她说。
“我来。”我爸说。
两个人抢刀。
我在客厅看电视。
声音开得很大。
厨房里传来剁鱼的声音。
“你轻点！”我妈喊。
“知道了。”
然后是一阵沉默。
我偷偷往厨房看了一眼。
我妈站在我爸身后。
她伸手。
帮他系围裙。
那个动作很慢。
像怕碰碎什么。
我转回头。
电视里在放什么。
没看进去。
鱼汤端上来的时候。
我妈说：“尝尝。”
我爸喝了一口。
“咸了。”
“不是吧？我放了两勺盐。”
“两勺？你逗我呢，放一勺就够了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说喜欢咸点吗？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
两个人对视。
然后都笑了。
我也笑。
夹了一块鱼。
有点咸。
但还行。
吃完饭。
我爸去洗碗。
我妈坐在沙发上。
她揉肩膀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肩膀疼啊？”
“老毛病了。”
“我给你揉揉？”
她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
我走过去。
手按在她肩膀上。
很硬。
像石头。
“轻点。”
“哦。”
我放轻。
她闭上眼睛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个笔记本……”
她睁开眼睛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还留着吗？”
“留着。”
“我能看看吗？”
她沉默了一会。
“等你长大再看。”
“我都十六了。”
“十六还小。”
“离谱。”
她笑了。
“行吧，改天给你看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我爸从厨房出来。
“你们聊什么呢？”
“秘密。”我妈说。
他笑了。
“行，秘密。”
他坐在旁边。
三个人看电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我妈靠在我爸肩膀上。
我靠在沙发上。
鱼汤的味道还在空气里。
有点咸。
但很暖。
晚上。
我躺在床上。
手机响了。
是那个号码。
爸爸的朋友。
我接起来。
“小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爸……还好吗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件事……你别怪你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出来那天，我去接他。他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，这辈子欠你们娘俩的，下辈子还。”
我沉默。
“挂了。”
“嗯。”
电话挂断。
我看着天花板。
下辈子？
这辈子还没过完呢。
我翻了个身。
隔壁房间。
传来我妈的笑声。
很轻。
但能听见。
我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也许该去找那个笔记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