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，门开着。
我爸在厨房忙活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，滋啦滋啦的。酸菜的味道飘出来，我肚子叫了一声。
我妈先进屋，换鞋，没说话。
我站在门口，笔记本还攥在手里。
“闺女，进来啊，站门口干啥？”我爸探出头，围裙上沾了油渍。他笑了一下，又缩回去炒菜了。
我走进去，坐在沙发上。
我妈坐在对面，低着头，手指抠着毛衣袖子上的线头。
气氛怪得很。
就像一锅水，快开了，但还没冒泡。
“吃饭了。”我爸端着酸菜鱼出来，热气腾腾的。他又回去端了碗米饭，摆好筷子。“愣着干啥，坐过来。”
我坐到桌边。
我妈也坐过来。
三个人，一张桌子，一盆鱼，三碗米饭。
我爸给我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。“尝尝，你妈教的方子。”
我咬了一口。酸，辣，烫。
“好吃。”我说。
我爸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他又给我妈夹了一块。“你也吃。”
我妈没动筷子。
“咋了？”我爸问。
“没胃口。”我妈说。
我爸放下筷子，看着她。“那也得吃，你中午就没吃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中午？中午她在菜市场跟我说话来着，没见她吃饭。
“妈，你吃点。”我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她抬头看我，眼睛有点红。
“小月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本子，你看完了？”
我点头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都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爸在旁边，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知道啥了？”他问。
没人回答。
“知道啥了？”他又问了一遍，声音有点抖。
我妈深吸一口气。“她知道了。全部。”
我爸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。
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进厨房。
我以为他要干嘛。
结果他端了一盘花生米出来。
“吃菜吃菜，别光说话。”他说。
我真服了。
这什么操作？
我夹了一颗花生米，嚼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后悔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后悔啥？”
“替我妈坐牢。”
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夹。“不后悔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你妈是我老婆。”他说得很简单。“我不替她，谁替她？”
我看着我爸妈。
一个低头抠线头，一个埋头吃花生米。
搞毛啊，你们俩。
“那你们以后咋办？”我问。
“过日子呗。”我爸说。“还能咋办？”
“案子呢？”
我妈抬起头。“我明天去派出所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。”她说。“你上学。”
“我不上学了。”
“你敢。”她瞪我。
我也瞪她。
我爸在旁边叹了口气。“你们俩别吵了。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”
他站起来，又去厨房。
这回端了一碗汤。
“喝汤喝汤，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我看着那碗汤，热气腾腾的。
我突然觉得，这顿饭吃得真憋屈。
但我也说不出来哪里憋屈。
吃完饭，我爸洗碗。
我回房间，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爸朋友的号码。
我打开。
“小月，你爸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，那本子上的日记，不是全部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什么意思？
不是全部？
我赶紧翻出笔记本，从头翻到尾。
页码是连续的，没有撕页。
但有一页，字迹很淡，像是被橡皮擦过。
我凑近看。
隐约能看见几个字。
“他……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看不清了。
我拿起手机，想打过去。
但电话响了。
是我爸。
“闺女，出来一下。”
我走出去。
他站在客厅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来。
照片上是一个男人，跟我爸长得很像。
“这是谁？”我问。
我爸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妈撞死的，不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