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出咖啡馆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,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顾衍之发的消息:在哪?
我没回。
又震了一下:我去找你。
我还是没回。
然后电话响了。
我看着屏幕上“顾衍之”三个字,手指悬在接听键上,没按下去。
电话断了。
接着又响。
我接了。
“你在哪?”他的声音很急。
“你别管我。”我说。
“我怎么可能不管?”他说,“你一个人在外面,不安全。”
“……”
“清禾。”他说,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说什么?”我说,“说你爸是我爸?说你大伯是我亲爹?”
“……”
“还是说,”我说,“你妈其实是我妈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清禾,”他说,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我说,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你凭什么来找我?”
“……”
“顾衍之,”我说,“你知不知道,我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还是得见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妈……她可能还活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他说,“你妈,沈若溪,可能还活着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她二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他说,“我查了当年的档案,没有死亡证明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只有失踪记录。”他说,“失踪二十年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
“你在哪?”我说。
“你回头。”
我回头。
他站在街对面,手机贴在耳朵上,看着我。
路灯照着他的脸,我看见他眼睛里有光。
我挂了电话。
他走过来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,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你手机定位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让技术部的同事查的。”他说,“对不起,我不该——”
“算了。”我说,“你刚才说的,是真的?”
“档案是这么写的。”他说,“没有死亡证明,只有失踪记录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而且,”他说,“我查了林国栋的保险柜记录,里面有一封信,是你妈写的。”
“信上说什么?”
“信上说,”他说,“她去了青城,去找你爸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还说,”他说,“她找到你爸,就会回来接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她没回来。”他说,“她失踪了。”
我蹲下来,抱着膝盖。
眼泪掉在地上。
他也蹲下来,手放在我肩膀上。
“我陪你去青城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我说。
“我必须去。”他说,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妈,可能是我妈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我抬头看他。
“我说,”他说,“你妈,沈若溪,可能是我亲妈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,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他说,“我查了我妈的档案,她不是顾明辉的原配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是后来才嫁进来的。”他说,“她嫁进来的时候,我已经出生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,”他说,“我亲妈是谁,没人知道。”
我看着他,说不出话。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,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他说,“但我想查清楚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们一起查。”他说,“好不好?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路灯下,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然后他说:“走吧,去青城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疯了?”我说。
“可能吧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想再等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二十年。”他说,“我等了二十年,才等到一个答案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不想再等二十年。”他说。
我站起来。
他也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我们坐进去。
“去机场。”他说。
车开动了。
我看着窗外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林婉发来的消息:
“清禾,别去青城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她说,“你妈在那里等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她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身边,”林婉说,“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爸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亲爹。”林婉说,“顾明远。”
“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林婉说,“但他不想见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林婉说,“你不是他女儿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林婉说,“你不是顾明远的女儿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的亲爹,”她说,“是顾明辉。”
手机掉在座位上。
我转头看顾衍之。
他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?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清禾?”
“我……”我说,“我好像……不是你妹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是……”我说,“我是你……姐姐。”
“……”
出租车里,安静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