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笔亮了。
里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很沙哑。
像是很久没喝水。
“小沈。”
我愣住了。
这声音。
我听过。
十年前。
“你妈让我录的。”
“她说你可能会恨我。”
“恨就恨吧。”
“我确实不是个好爹。”
我嗓子发紧。
妈的。
他跑路那天。
我还在上学。
“你妈那件事。”
“是我对不起她。”
“我喝多了。”
“打了她。”
“后来她走了。”
“我找了她很久。”
“没找到。”
“我就跑了。”
“不是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现在过得怎么样。”
我没说话。
录音笔还在响。
“我在外面。”
“也难。”
“睡过桥洞。”
“吃过剩饭。”
“但没再打过人。”
“一次都没有。”
“你妈要是知道。”
“大概会笑吧。”
我盯着墙壁。
墙上有个洞。
隔壁的女人又在哭。
很轻。
像是怕被听见。
录音笔停了。
我按了一下。
又一段。
“小沈。”
“你要是恨我。”
“就别找了。”
“我配不上。”
“但你妈说。”
“你得知道。”
“这世上。”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我关掉了录音笔。
不是吧。
这他妈什么鬼。
我拿起手机。
又拨了那个号码。
嘟——
“喂。”
“妈。”
“我爸在哪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走了。”
“去哪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录音是去年录的。”
“他走之前。”
“托我给你的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隔壁的哭声停了。
我打开门。
走廊里站着那个女人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还好吗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你爸呢。”她问。
“跑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妈也跑了。”
“后来我爸死了。”
“我一个人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都一样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叫什么。”
“小陈。”
“我叫沈明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要搬家了。”
“搬去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反正不在这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我回到房间。
录音笔还在桌上。
还有一段。
我按下去。
“小沈。”
“最后一段。”
“是关于你爸的。”
“他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他爱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窗外。
扫街声又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