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录音笔。
手指发抖。
不是吧。
我爸。
他爱我?
搞毛啊。
我按下播放键。
“小沈。”
“我是你爸。”
声音很哑。
像砂纸磨过的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“你妈也恨我。”
“我活该。”
“但有些话。”
“得说。”
他咳嗽起来。
咳了很久。
“我打你妈。”
“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控制不住。”
“就像你。”
“控制不住打那个男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知道?
“录音笔。”
“是你妈放的。”
“她让我录的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该听听别人的故事。”
“才知道自己不是最惨的。”
他又咳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别找我。”
“我配不上。”
“你妈说。”
“你长大了。”
“能扛了。”
“我才敢说这些。”
录音停了。
我坐在床上。
窗外扫街声。
一下一下。
像心跳。
我拿起手机。
又拨了那个号码。
“妈。”
“我听完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。”
“去年冬天。”
“怎么走的。”
“癌症。”
“他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怕你难受。”
我笑了。
笑出声。
“他怕我难受?”
“他打你的时候。”
“怎么不怕我难受。”
她沉默。
“小沈。”
“他也苦。”
“他爸也打他。”
“他一辈子。”
“没学会怎么爱人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录音笔还有一段。
我按下去。
“小沈。”
“我是你爸。”
“最后一段。”
“你妈让我录的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等你听完。”
“你就会明白。”
“人都是烂的。”
“但也会好。”
“就像你。”
“打了人。”
“也送了粥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爸。”
“你他妈。”
“真会挑时候。”
门外。
有人敲门。
我擦擦脸。
打开门。
是小陈。
她拎着行李箱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“来跟你道别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能不走吗。”
她笑了。
“不走干嘛。”
“继续被打啊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我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拍拍我肩膀。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“沈明。”
“但好人。”
“也救不了所有人。”
她转身。
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。
走廊空荡荡的。
录音笔还在响。
“小沈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“别像我。”
我关掉录音笔。
拿起手机。
拨了那个号码。
“妈。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
她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“我在老地方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窗外。
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