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老地方。
是那家粥铺。
我妈坐在角落，面前两碗白粥，一碟咸菜。
她老了。
头发白了一半，眼角全是褶子。
我走过去，坐下。
“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我盯着粥，没动。
“录音笔。”我说，“你什么时候放的。”
她喝了口粥。
“你搬进去那天。”
“我托中介，把钥匙和笔一起给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住那儿。”
“你爸说的。”
“他死前，让我照顾你。”
“但我知道，你不会见我。”
我捏紧拳头。
“所以你就用这招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那些录音。”我说，“都是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小周，李强，老张，阿玲，老陈，小雅，老刘。”
“都是你爸生前采访的。”
“他本来想写本书。”
“叫《出租屋里的录音笔》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他写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得了癌症后，就开始录。”
“录完，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我眼泪掉进粥里。
“他为什么。”
“不自己给我。”
我妈看着我。
“他说。”
“你没学会听别人说话。”
“那就让你听。”
我沉默。
过了很久。
“妈。”
“你恨他吗。”
她笑了。
“恨啊。”
“但我也爱他。”
“就像你。”
“你恨他，也爱他。”
我端起粥，喝了一口。
凉的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，“真他妈凉。”
她笑了。
“老板。”
“加碗热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妈。”
“你以后。”
“住哪儿。”
她指了指窗外。
“我租了对面的房子。”
“就为了等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真服了。”我说，“搞毛啊。”
她没说话。
热粥端上来。
我喝了一口。
烫的。
“妈。”
“我想。”
“搬过去跟你住。”
她手一抖。
勺子掉进碗里。
“你说什么。”
“我说。”
“我想跟你住。”
她低下头。
肩膀抖着。
“好。”
“好。”
我喝完粥。
站起来。
“我回去收拾东西。”
“晚上过来。”
她点点头。
我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她还在哭。
我转身。
走了。
街上。
太阳刺眼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陈。
“沈明。”
“我到了新地方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那碗粥。”
我笑了。
“不客气。”
“你还好吗。”
她沉默。
“还行。”
“你呢。”
我看了看对面的楼。
“我。”
“也还行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往回走。
路过那家粥铺。
我妈还在里面。
她看着我。
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但我知道。
录音笔里。
还有一段。
我没听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