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出租屋。
门推开。
走廊空荡荡的。
小陈走了。
隔壁那扇门锁着。
我坐在床边。
录音笔在桌上。
最后一段。
我按下去。
“沈明。”
是我爸的声音。
不是录音。
是视频。
我愣住了。
画面里。
他躺在病床上。
瘦得脱了相。
“你妈说。”
“让我录个视频。”
“我怕你。”
“不肯听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我年轻时候。”
“打过你妈。”
“也打过你。”
“我不是个好东西。”
他咳嗽。
咳出血。
“后来。”
“我查出来癌。”
“你妈说。”
“让我做点好事。”
“我就。”
“录了那些人的故事。”
“外卖员。”
“修鞋匠。”
“站街女。”
“都是真的。”
“我帮过他们。”
“也欠过他们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沈明。”
“你恨我吗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“恨。”
我说。
“恨得要死。”
他点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
“但我想说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一直。”
“在等你。”
“我也在等。”
“等你能听完这些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原谅我。”
视频断了。
我坐在那里。
手在抖。
我真服了。
我爸。
他录了所有录音。
那些故事。
都是他经历的。
他帮过那些人。
也伤害过那些人。
他让我听。
是想让我明白。
人不是非黑即白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楼下。
我妈还在粥铺。
她抬头。
看见我。
挥手。
我笑了。
但眼泪掉下来。
卧槽。
这算什么。
我拿起手机。
打给我妈。
“妈。”
“我听了。”
“最后一段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你早知道。”
“是吗。”
“嗯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他录完。”
“就走了。”
“我想。”
“让你自己听。”
“你才能。”
“懂他。”
我沉默。
“我懂个屁。”
“他打过你。”
“也打过我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让我原谅?”
我妈哭了。
“沈明。”
“我只是。”
“不想你。”
“恨他一辈子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录音笔还在放。
最后一句。
“沈明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关掉。
房间安静。
我拿起包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录音笔还在桌上。
我没拿。
门关上。
楼下。
我妈等着。
我走过去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她点头。
我们并肩走。
太阳很晒。
我回头。
出租屋的窗户。
空着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我知道。
那些声音。
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