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着手机。
手指在发抖。
“妈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爸。”
“他就在对面那栋楼。”
“一直看着你。”
我抬头。
窗外是那栋灰扑扑的楼。
六楼。
窗户亮着灯。
我突然想起。
每次我熬夜。
对面那扇窗。
好像总是亮着。
“他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来见我?”
“他不敢。”
“他怕你恨他。”
“他得了癌。”
“晚期。”
“他想。”
“他想在走之前。”
“看看你。”
我喉咙堵住。
“那录音笔。”
“是他录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录了所有人的故事。”
“包括他自己的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他说只有听完别人的苦。”
“你才会懂他的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我现在过去。”
“别。”
“他睡了。”
“明天吧。”
“明天早上。”
“他会在楼下等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窗边。
对面那扇窗。
灯还亮着。
我突然。
突然想哭。
妈的。
真有你的。
我坐回床上。
摸出录音笔。
最后一段。
我还没听。
按下播放键。
沙沙声。
然后。
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很轻。
很慢。
“儿子。”
“我是你爸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“你恨我当年丢下你们娘俩。”
“可有些事。”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得了病。”
“不想拖累你们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去赚点钱。”
“想留给你。”
“可我没赚到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连自己都养不活。”
“我住在对面那栋楼。”
“看到你搬进来。”
“我不敢认你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把录音笔放在你门口。”
“想让你听听别人的故事。”
“也许。”
“也许你就不会那么恨我了。”
我听着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儿子。”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爸。”
“爸爱你。”
录音结束。
我握着录音笔。
手指发白。
突然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是沈哥吗?”
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有点耳熟。
“我是小周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还好吗?”
我一愣。
“你怎么有我号码?”
“你妈给的。”
“她。”
“她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他其实。”
“他其实不是癌症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是。”
“他是被人打的。”
“被打成重伤。”
“一直瞒着你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谁打的?”
“你。”
“你隔壁那个男人。”
“他。”
“他跟你爸有仇。”
“你爸当年。”
“当年举报过他。”
“他坐过牢。”
“出来后就找你爸。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打了他一顿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你爸没敢说。”
“他怕你冲动。”
我站起来。
椅子翻了。
“他在哪?”
“谁?”
“那个男人。”
“他。”
“他今天刚放出来。”
“警察抓了他。”
“但家暴。”
“只关了几天。”
“他又回来了。”
我冲出门。
走廊空荡荡。
隔壁门关着。
我抬手。
砸门。
“开门!”
“妈的!”
“给我开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