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,地铁已经开出去两站。
火葬场。
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,像根刺扎进去拔不出来。
我翻回刚才记的那页,刘翠花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,笔尖戳破了纸。
不是吧。
我告诉自己别瞎想,工地大哥可能就是坐反了,或者记错了路线。人着急的时候,脑子乱很正常。
可我心里清楚,那趟地铁的终点站,确实是火葬场。
我刷了下手机,搜那个厂子的地址——跟火葬场完全是两个方向,一个东一个西。
操。
我合上笔记本,靠在座位上。车厢里还剩三个人,一个戴耳机的年轻女孩,一个打瞌睡的老头,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,抱着公文包,眼睛直勾勾盯着地板。
列车又到站了。没人上下。
我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看了几秒,他忽然抬头,跟我对上眼。
“你也是最后一班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我天天坐。”他笑了笑,笑容很勉强,“加班,你懂的。”
我点头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你今天是不是记了个故事?”
我一愣。
“刚才那个蹲着的大哥,我看见了。”他指了指站台方向,“他天天坐这趟车,我见过他好几次。”
“天天坐?”
“对,每次都在火葬场那站下车。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工作人员。”
我真服了。
他继续说:“后来有一次,我听见他打电话,说什么‘老婆你等等我’之类的话。我当时觉得不对劲,但也没多想。”
我手心开始出汗。
“你记的那个,是不是他老婆的事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他老婆是不是叫刘翠花?”
我盯着他,没说话。
“我见过这个名字。”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“上个月,我在火葬场那站下车抽烟,在垃圾桶旁边捡到的。你看。”
他把纸递过来。
是一张死亡证明的复印件。
姓名:刘翠花。
死亡日期:三个月前。
死因:工伤事故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我留着这张纸,是因为觉得奇怪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说,一个人老婆都死了三个月了,他为什么还天天坐地铁去找她?”
车厢里忽然很安静。
列车广播响了:“下一站,终点站。”
我低头看那张纸,上面的字有些模糊,但日期清清楚楚。
三个月前。
那大哥今天跟我说,他老婆失踪三天。
我抬头,发现那个中年男人已经不见了。
车厢里只剩我和那个打瞌睡的老头。
老头睁开一只眼,看着我,说了一句话:
“小伙子,你手里的那张纸,是我扔的。”
列车到站了。
门开了。